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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守無可守,唯有決戰

侯選猛地後退了半步。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還在冒著煙塵的大坑,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看清楚了!

那枚石彈約莫百斤重,從四百五十步外飛過來,落點精準得令人膽寒。

如果那一發不是打在城外,而是打在城牆上——

他的手心裡全是汗。

城頭的守軍也騷動起來。

有人在低聲驚呼,有人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幾個年輕的士卒甚至往後踉蹌了兩步。

他們見識過涼州的各種攻城方式,但從來冇有見過這種隔著一裡多距離,就能把地麵砸出一個深坑的東西。

那根本不是他們能抵擋的。

侯選在城樓上站了很久。

久到身後親衛低聲喚了他三次“將軍“,久到城外那匹灰馬上的身影在風裡紋絲不動地等了他將近一刻鐘。

然後他轉過身,沿著臺階一級一級地走下了城樓。

“開城門。“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低沉:

“開城門……投降。“

城門推開時發出一陣陳舊的“吱呀”聲。

鐵製的門軸被推轉,帶起一片鐵鏽的碎屑。

侯選策馬而出,身後冇有跟著大軍,也冇有護衛。

他穿過城門口那些拒馬與鹿角,在程銀的馬前勒住了韁繩。

兩個老友隔著幾步的距離對望。

程銀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侯選也點了點頭。然後他翻身下馬,朝著遠處那麵獵獵作響的“劉“字大旗抱拳彎腰:

“末將侯選,願率臨羌三千守軍,歸降大將軍。“

劉衍騎在踏雪烏騅上,看著那個彎腰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告訴侯將軍,他的人仍是臨羌守軍。等他安頓好城中事務,到中軍來見我。“

陳到抱拳領命,策馬朝城下那個身影奔去……

臨羌城頭,幾縷炊煙正在暮色中嫋嫋升起。

與三日前安夷城頭那場大火不同,這一次,是灶臺的煙。

……

臨羌城陷落的消息,和安夷城陷落的消息一樣,在三天之內傳遍了湟水河穀。

四月初三,程銀出現在破羌城外。

這次他身邊多了一個侯選……

破羌城的守將是李堪,八部中年紀最輕的一個,剛過三十,性子烈、脾氣倔,打仗喜歡衝在最前麵。

但李堪不蠢,他在城頭看見侯選和程銀並肩站在城下時,沉默了。

“你們兩個都投了?“

李堪靠在城垛上,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侯選接過了話頭,聲音不高不低:

“李將軍,那些東西……不是這段土牆能擋的。與其把三千弟兄的命填在城牆下麵,不如——“

“不如什麼?“

李堪打斷了他,聲音發緊:

“不如跟你一樣跪在那個什麼大將軍麵前喊‘末將願降‘?“

侯選冇有反駁,隻是看著他,目光坦然:

“等你見識到了那些東西,你再跟我說這句話。“

程銀搖頭輕歎了一聲,轉身向後麵回回炮的陣地揮了揮手……

“轟——”

李堪嘴唇抿成一條線,沉默著轉身走下城樓,策馬出城。

半個時辰後他回到城中,下令打開了城門……

……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7章守無可守,唯有決戰(第2/2頁)

四月初五,允吾城太守府。

暮色從西窗漫進來,將正廳裡的光線染成一片暗沉的紅褐。

韓遂坐在案後,麵前攤著三份戰報。

他的目光從第一份移到第二份,又從第二份移到第三份。

程銀降。候選降。李堪降。

安夷、臨羌、破羌三城,一座打下來的,兩座主動開城。

前後不到十天。

他的手擱在案麵上,指尖冇有動。

他已經很久冇有這樣沉默過了,久到廳外的暮色徹底暗了下來,廊下的火把被一一點亮;

久到成公英在門外站了將近半個時辰,終於忍不住邁步走了進來。

“主公。“

韓遂抬起眼。

他的眼神有些渾濁,像一潭被攪動了太多次、還冇來得及澄清的水。

“坐。“

成公英在下首坐下,目光落在案上那三份戰報上,冇有開口。

他早已知道內容。

廳中又安靜了一會兒。

韓遂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經過漫長沉默之後沉澱下來的平靜:

“我的仗,打錯了。“

成公英的脊背微微繃緊了一瞬,但冇有接話。

韓遂繼續說了下去,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對成公英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原以為把兵力散開,他若跟著分兵,我就可以憑借地利,將其逐一進行圍殲;他若不分兵,就可以趁他攻城時襲擾他的糧道。但……“

他的手指在案麵上輕輕叩了一下:

“他用那些什麼回回炮,一座城一個時辰就能砸開。”

“我還冇來得及調兵,安夷已經丟了。等我開始調兵,破羌已經降了。等我的調令送到臨羌,李堪也開了城門。“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成公英臉上:

“想守,是守不住了。“

成公英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主公,剩下的梁興、張橫、成宜、馬玩、楊秋五部還有多少人?“

“梁興在東麵的枝陽城還有四千,張橫在北麵的令居有四千,成宜在西麵的允街有三千餘,馬玩和楊秋在南麵的浩亹與白石各有兩千餘。”

“加上咱們本部萬把人,總共還能湊出近三萬……“

成公英在心裡默默算了一遍,然後說出了那個他已經想了很久的結論:

“主公,不能再守了。“

韓遂抬眼看著他,冇有說話。

成公英的聲音比剛才更穩了一些:

“劉衍已經證明了一件事:他可以輕易的拔掉任何一座縣城。繼續守下去,梁興、張橫、成宜他們,也會一個接一個地降。“

“到那時候……“

他語氣頓了一下:

“與其一座一座地丟,不如把剩下的全部兵力集中起來,直接跟他打一場。“

韓遂沉默了一會:

“集中兵力打野戰……在破羌城下?“

“是。“

成公英往下分析:

“破羌城雖然已經在劉衍手裡。但咱們如果打過去,他不可能避戰。”

“他若避戰,咱們就能從容的切斷他的糧草供應,破羌城中的糧草可無法支撐他兩萬餘大軍幾日消耗;”

“他若迎戰,咱們就以三萬對兩萬,未必不能打。“

“劉衍雖然兵精,但他畢竟是遠道而來,而咱們的士卒卻是以逸待勞。何況,在地利上——咱們才是湟水邊上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