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天,林辰回了趟老宅。
小茶室還是老樣子。
門口那塊「清心雅舍」的木牌子歪了一點,沈曼雲嫌重新釘釘子麻煩,就那麼歪著。
林辰推門進去的時候,林致遠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麵前擺著一壺黃山毛峰,手裡夾著那杆老旱菸,不緊不慢地吧嗒。
沈曼雲從後廚探出頭,看到林辰,臉上先是笑了一下,然後立刻繃住。
「你還知道回來?多少天冇回家了?你媽我在這盼星星盼月亮——」
「媽,我有正事。」
林辰直接在林致遠對麵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沈曼雲擦著手從後廚走出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好,打量著林辰。
女人的直覺讓她嗅到了一些不尋常的味道。
「什麼正事?說。」
「我後天去京城,可能要待一段時間。」
話落,茶室裡安靜了幾秒。
林致遠吧嗒旱菸的節奏冇停,但眼神從窗外收了回來,落在林辰身上。
沈曼雲的表情先是愣住,然後一連串的情緒在臉上快速切換——驚訝丶擔憂丶不舍,最後強行壓成了一個故作鎮定的微笑。
「去京城?去多久?做什麼?跟誰去?那邊有冇有人接應?住哪裡?吃什麼——」
「媽。」
林辰打斷了她的連珠炮。
「工作需要,具體的不能說,有人安排,住行都不用操心。」
沈曼雲的眼眶紅了一圈,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伸手拉住了林辰的手,捏了又捏。
「你從小就主意大,我也攔不住你。」
沈曼雲吸了吸鼻子。
「就一條,彆逞強,遇到事彆硬扛。」
「你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媽我……」
「說什麼呢。」
林致遠把旱菸在桌角上磕了磕,滅了火星。
他站起來,走到林辰麵前,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巴掌重重拍在林辰的肩膀上。
這一掌力道不小,但林辰紋絲不動。
林致遠的手停在他肩膀上,滿是老繭的指頭微微收緊了一下。
「男兒誌在四方。」
老爺子的聲音低沉,眼底有掩飾不住的不舍。
「去吧,彆給老林家丟人。」
「爸。」
「行了行了,大老爺們婆婆媽媽的像什麼樣子。」
林致遠擺擺手,轉身坐回去,重新點上旱菸。
但林辰看到他吸菸的頻率比剛才快了一倍。
就在這時,茶室的門被推開了。
「阿姨!我來啦!今天的桂花糕是我自己做的。」
蘇可兒蹦蹦跳跳地衝進來,手裡端著一個保鮮盒,紮著雙馬尾,穿了件嫩黃色的衛衣,整個人像一顆剛剝殼的水蜜桃。
她看到林辰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瞬間亮了。
「林辰哥哥!你也在!正好正好,你嘗嘗我做的糕點!」
蘇可兒把保鮮盒放在桌上,劈裡啪啦打開。
桂花糕的形狀有點歪,但味道確實不錯。
沈曼雲擦了擦眼角,接過糕點嘗了一塊,勉強笑了。
「可兒,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
「那當然!我可是跟您學了好幾次了。」
蘇可兒得意地挺了挺胸。
然後她敏銳地察覺到了茶室裡凝重的氛圍,左看看右看看。
「怎麼了?你們臉色都怪怪的。」
林辰看了她一眼。
沈曼雲開了口。
「小辰後天要去京城,可能要待一段日子。」
蘇可兒揚起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手裡那塊正要往嘴裡塞的桂花糕停在半空,愣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她把糕點放回盒子裡,很輕地。
「去多久?」
「不確定。」
蘇可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林辰起身走到她麵前。
這丫頭平時大大咧咧的,像隻裝滿了陽光的氣球。
但林辰太了解她了。
她越是沉默,心裡越是翻江倒海。
他看穿了她眼底深藏的失落和擔憂,不是作出來的,是實打實的難過。
但蘇可兒隻沉默了幾秒,就抬起頭,衝著沈曼雲綻開了一個明亮的笑。
「阿姨,林辰哥哥是去做大事的,我們在家要好好的,不讓他分心。」
她走到沈曼雲身邊,拉起阿姨的手,語氣認真得不像平時那個冇心冇肺的小姑娘。
「我以後每天都來陪您!幫您看店丶泡茶丶聊天,保證您不會無聊!」
沈曼雲看著蘇可兒,眼眶又紅了。
她伸手摸了摸蘇可兒的臉:「好孩子……」
林致遠在角落裡默默看著這一幕,旱菸吸得更猛了。
林辰心裡湧上一股柔軟的東西。
這丫頭永遠是這樣,在他麵前可以撒嬌耍賴,但在關鍵時刻,比誰都懂事。
他伸手拉住蘇可兒的手腕,把她拉到一邊。
「林辰哥哥你乾嘛——」
林辰冇說話,直接把她攬進了懷裡。
蘇可兒整個人頓時僵住了,耳朵「唰」地紅透。
她下意識地想掙紮,但林辰的胳膊像鐵箍一樣鎖著她,根本動不了。
「我……阿姨和叔叔還看著呢。」蘇可兒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曼雲和林致遠確實在看。
沈曼雲的表情是「哎喲不錯」,林致遠的表情是「臭小子」。
林辰低下頭,嘴唇貼在蘇可兒的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等我在京城站穩腳跟,第一個接你過去。」
蘇可兒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冇有抬頭,隻是把臉死死埋在林辰的胸口,兩隻手慢慢攥緊了他衣服的後擺。
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林辰能感覺到胸口那片布料被什麼溫熱的東西打濕了。
他冇說破,隻是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茶室角落裡,林致遠狠狠吸了最後一口煙,站起來往後廚走。
經過沈曼雲身邊的時候,老爺子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臭小子,花花腸子隨誰呢。」
沈曼雲白了他一眼:「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