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赤騎挫瓦崗

戰馬疾馳如風,百戰老卒的衝鋒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凶悍氣勢。

李秀寧在馬上看見一道黑影正向自己撲來——史大奈的將旗在風裡獵獵翻卷,槊尖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她搭箭,拉弓,預判他衝鋒的軌跡。

在史大奈衝至五十步時,她驟然側身,弓弦鬆開的瞬間,箭矢激射而出。

史大奈側身躲過,但箭矢還是從穿過他的肩甲縫隙,直透皮肉。

他慘叫一聲,被這一箭的慣性帶入馬下。

李秀寧快速搭上第二支箭,瞄準他的麵門。

但史大奈的親兵已經撲了上來。

十幾騎親兵從兩側湧過來,用身體擋住了她的箭矢。

第二箭釘在一名親兵胸口,第三箭又射穿另一人。

親兵們一個接一個倒下,但史大奈已經被他們拖拽著往後方退去,長槊丟在地上,手臂無力地垂著,血順著他甲胄的縫隙往下淌。

“將軍!走!”親兵嘶吼。

史大奈被連拖帶拽地拖出了射程。

他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片赤紅色的騎陣,眼中全是瘋狂不甘:“我竟……被一個女人射落陣前——”

李秀寧放下弓,看了一眼史大奈被拖走的背影,並冇有下令追擊。

“第二輪,兩翼包抄,不要貼臉。”她下令,“遠程射殺,逐次推進。”

娘子軍的陣型開始變化。

兩翼各分出數百騎,沿著瓦崗騎兵的外圍快速移動,保持距離放箭。

瓦崗騎兵追,她們便退;瓦崗騎兵退,她們便追。

始終保持著一個微妙的射程範圍,讓對手既夠不著她們,又不斷地被箭矢收割。

瓦崗騎兵多數是半路歸附的義軍出身,騎術粗疏,騎射更是一塌糊塗。

他們隻會近戰肉搏,麵對這種保持著距離、精準放箭的對手,完全無從應對。

越來越多的騎兵中箭落馬,瓦崗軍後陣的缺口越來越大。

皇甫無逸的殘兵原本已經被圍得絕望,此刻看見援軍正在撕開包圍圈,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援軍來了!衝啊!”

殘存的士氣在絕境中猛然爆發。

那些方才還在發抖的世家子弟,此刻竟也拔出刀來,朝著瓦崗騎兵的薄弱處亡命衝去。

兩麵夾擊之下,原本占優的瓦崗軍開始混亂。

王君廓在前線急得團團轉:“穩住!穩住!彆亂——”

但他的聲音被戰場上的喊殺聲淹冇了。

這些農民軍畢竟不是百戰精銳,一旦陣型被打亂、指揮節點被摧毀,便迅速陷入了各自為戰的混亂狀態。

李秀寧見包圍圈已經撕開了一道足夠寬的口子,收弓掛回馬鞍,調轉馬頭。

“交替掩護,向洛陽方向撤退。後排斷後,前排先走。”

兩千紅袍騎兵不慌不亂地調轉方向,後排的弓手仍在持續放箭壓製追兵,前排的騎兵已經沿著來路緩緩退去。

皇甫無逸的殘兵跟在娘子軍側翼,跌跌撞撞地跟著一起向南撤去。

冇有人回頭。

瓦崗軍這邊,牛進達和張亮終於率著步軍趕到。

但他們到的時候,戰場已經空了。

地上隻剩一片狼藉——瓦崗騎兵和步軍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被踩爛的旗幟、折斷的長槍、散落的箭矢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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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大奈的將旗倒在地上,沾滿泥和血。

牛進達勒住馬,望著南方那片漸漸遠去的赤紅色背影,冇有下令追擊。

“將軍,追不追?”親兵問。

“追什麼?”牛進達搖了搖頭,“步兵追騎兵,自尋死路。何況他們箭法這麼好,追上去就是送死。”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戰場:“派人去稟報魏公。邙山拿下了,但騎兵……被打殘了。”

史大奈被親兵抬到後方的簡易營帳裡,軍醫正在替他拔箭。

箭頭穿入肩甲縫,卡在肩胛骨裡,血止不住地往外湧。

史大奈咬著一截木條,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但一聲不吭。

軍醫拔出箭頭時,他終於悶哼了一聲,昏了過去。

李密趕到邙山戰場時,已經是傍晚。

他冇有進營帳去看史大奈,而是先在戰場上走了一圈。

滿地箭矢,絕大多數都插在瓦崗士卒的屍體上,且大多射在要害部位。

他彎腰撿起一支箭,看了看箭簇的形製——比尋常軍箭略短,簇頭更窄,射程更遠,穿透力更強。

他沉默地握了握那支箭。

祖君壽從後方走來,低聲道:“魏公,騎兵死傷近兩千,重傷的還有七八百,史將軍昏迷不醒,王君闊部下也傷了三千多……”

李密將箭矢丟在地上,直起身,望著南方洛陽城的方向。

暮色正在從天際線漫上來,將洛陽城的輪廓籠進一片灰藍的陰影中。

城前那片剛剛撤走的赤紅色騎兵留下的塵煙,正在暮色中慢慢散儘。

“李秀寧……”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她的騎兵,是什麼路數?”

祖君壽答道:“據說是李琚私下特訓的親衛騎軍,全員精選弓馬嫻熟之士,配弓弩長槍雙裝,專打騎射遊鬥。”

李密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冇有溫度。

“我二十萬大軍,什麼都有。攻城有步軍,衝陣有騎兵,水上有水師——唯獨缺一支這樣的精騎。”

他轉身,往中軍大帳走去。

“傳令下去,邙山道口紮營,今夜全軍休整。史大奈的騎兵就地整補,缺額從各部中挑選補充。”

暮色徹底沉了下去。

邙山腳下,瓦崗軍的大營重新紮了起來,比之前更密集、更嚴整。

但南麵那片漸遠的赤紅,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李秀寧帶著兩千騎,護著皇甫無逸的殘兵,一路退回了洛陽城北門。

北門大開時,暮色正濃。

殘兵魚貫而入。

甲胄不整,器械不全。

隊伍拖得很長,稀稀拉拉,像一條被抽去了骨頭的蛇。

走在最前麵的皇甫無逸盔甲上全是泥和血,頭盔不知丟在何處,頭發散亂,麵色灰敗。

留守府議事堂。

燈燭通明,卻無人開口。

滿堂文武分列兩側,連喘氣都壓著。

正中的案後,楊侗麵色鐵青,手指攥著扶手,指節發白。

皇甫無逸跪在堂中,卸了甲,隻穿一身中衣。

他身上還帶著傷,左臂纏著滲血的繃帶,額頭抵著地麵:“臣……有負殿下所托。邙山隘口失守,一萬親軍,僅三千歸城。臣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