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巧收越王兵
楊侗猛地站起來,茶杯被衣袖帶翻,碎在地上。
“一萬精銳!孤撥給你一萬精銳!甲胄是最好的,弓弩是最新的,糧械從未短缺!”他的聲音尖利,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脆亮,“你給孤帶回來三千?三千!”
皇甫無逸重重叩首:“臣罪該萬死。”
“你確實該死!”楊侗指著他的手都在發抖,“皇甫無逸,孤信你、重你,把最後的底牌都交到你手裡!你就是這麼回報孤的?”
堂中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元文都站在文官列中,適時地歎了口氣:“殿下息怒,皇甫將軍固然有過,但此事……恐怕不止一人之過。”
盧楚立刻接話:“邙山隘口地勢險要,以逸待勞,本不該失守。皇甫將軍治軍不力,致使禁軍臨陣潰散,喪師辱國,若不加嚴懲,日後何以約束諸軍?”
又一名元黨文官出列:“殿下,一萬親軍折損七千,器械糧秣儘失。如此重罪,按律當斬。”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在皇甫無逸的罪上添柴。話裡話外雖然冇有點名李琚,但“治軍不力”“軍紀鬆散”等字眼,每說一次便往軍方那邊瞟一眼。
楊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攥著扶手,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在皇甫無逸跪伏的身影上反複掃過,卻遲遲冇有開口。
殺——這是他第一反應。
可皇甫無逸跟了他這麼多年,忠心耿耿,從無二心。
亂世之中,殺心腹、自斷臂膀,這種事……
他咬著牙,那句“拖出去斬了”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元文都見他猶豫,又往前邁了半步,正要再加一把火——
“殿下。”一個平靜的聲音從武將列中響起。
李琚出列,拱手道:“臣有一言。”
楊侗像抓住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他:“說。”
“邙山之戰,臣已查過詳情。皇甫將軍並非怯戰而退,而是親臨陣前,身被三創,苦戰至力竭。”
“親軍之所以潰散,非將不用命,而是這支親軍久居城內,疏於操練,世家子弟居多,未曾經曆過真正的惡戰。”
“將雖勇,兵不堪用,非一人之過。”
他停了一下,看向皇甫無逸:“皇甫將軍雖敗,但未降、未逃,力戰至最後。忠可抵罪。”
楊侗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怒火似乎在慢慢回落。
他重新坐回案後,手指不再攥得那麼緊了。
元文都眉頭微皺,開口道:“周國公所言雖有理,但敗軍之將若不嚴懲,日後人人效仿,戰時一觸即潰,誰來守城?”
李琚看了他一眼:“元公所言也有理。但眼下李密大軍就在邙山,大敵當前,正是用人之際,臨陣斬將,寒的是三軍之心。”
“今日殺了一個皇甫將軍容易,明日城頭守軍心生疑慮,才是真正的禍患。”
他轉向楊侗,拱手:“臣請折中處置。撤除皇甫無逸領兵之權,貶為宮城親衛中郎將,專掌宮城值守。既削其兵權以明軍紀,又留其職以安人心。”
楊侗看著他,眼中那點殘存的怒意終於徹底散了。
他靠回椅背,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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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無逸重重叩首:“謝殿下不殺之恩!”
楊侗冇有看他,隻是擺了擺手。
皇甫無逸起身,踉蹌著退出了大堂。
堂中安靜了片刻。
元文都還不死心,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麼,李琚卻冇有給他機會。
他轉向楊侗,繼續道:
“殿下,今日之事,根源不在皇甫將軍一人。親軍乃世家子弟充任,平日養尊處優,儀仗巡城尚可,一旦上了真正的戰場,未經惡戰、未曾見過生死,陣前畏死潰散是遲早的事。”
“若再將這支殘軍留在原建製中,不加以整編,來日再遇強敵,依舊是今日的結局。”
他頓了頓:“臣請命——將剩餘三千親軍,全數交由帥府統一整編。裁汰羸弱,重新編練,歸入城防體係。如此,既能用其兵甲之利,又能補其戰力之短。”
話音落下,堂中一片寂靜。
元文都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看向李琚,瞬間意識到——皇甫無逸之敗,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局。
楊侗也沉默了。
他看著李琚,目光複雜。
三千親軍——這是他最後攥在手裡的底牌。
若交出去,他手裡便隻剩下宮城那幾百禁衛了。
但若不交……
他想起方才皇甫無逸跪在地上那副狼狽的模樣。
一萬精銳,一觸即潰。
這樣的兵,攥在手裡有什麼用?
楊侗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那點掙紮已經淡了下去:“準。”
這個字說出口時,他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李琚躬身行禮:“謝殿下信任。”
他直起身,轉身看向堂中諸將:“傳令下去,三千殘兵即日起歸帥府整編。明日起,裁汰老弱,重編營伍,補入城防體係。”
諸將齊聲應道:“遵命。”
楊侗坐在案後,看著堂中諸將依次領命而退,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仿佛就在不久之前,他還是那個能隨手調動一萬親軍、在洛陽城中橫著走的越王。
而如今,那些兵已經換了旗幟,換了統帥。
他垂下眼簾,冇有再看。
帥府。
案上攤著一本新編的名冊。
三千殘兵的名字、籍貫、軍齡、所配器械,一一列在上麵。
李琚靠在椅背上,一頁頁翻過去,指腹偶爾在某處停下來,輕點一下。
魏徵站在一旁,低聲道:“國公,這三千人裡,有不少是世家子弟。編入城防軍後,怕是會不服管教。”
“不服便汰。”李琚翻過一頁,“城防軍不是養大爺的地方。能吃苦的留下,吃不了苦的,給一筆遣散費送回原籍。我需要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麵子好看的門麵。”
“是。”
李琚翻完最後一頁,合上名冊,放在案頭。
邙山一戰,損失七千親軍。
但換來的,是這三千經過真正血戰的老兵。
世家子弟雖然嬌縱,但底子可不是農民軍可比的,稍一整訓,便是一支精銳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