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翁婿相窺
“正是。”李琚說,“先立越王,穩住局麵。待李密一滅,宇文化及一除,天下大勢已定,到那時再談更替之事,輕車熟路。吳王年幼,不急在這一時。”
王世充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廳堂裡顯得格外響亮:“好啊!好!你這個女婿,想得比我還遠。”
他舉起酒杯,朝李琚一晃:“那就依你,先立越王,穩住洛陽。”
李琚也舉杯,與他碰了一下,兩人各自飲儘。
王世充放下酒杯,話鋒一轉:“立儲的事定了,那打仗的事呢?李密就在城外,宇文化及又在路上。兩路夾擊,洛陽可吃不消。”
“所以不能讓他們兩路夾擊。”李琚道,“得讓他們先打起來。”
“怎麼打?”王世充皺眉,“讓李密去打宇文化及,他又不是傻子,會聽我們的嗎?”
李琚又夾了一口菜,慢慢嚼著,像是在組織措辭。
王世充也不催他,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慢喝著,等著。
“要讓李密回頭打宇文化及,”李琚終於放下筷子,“得給他一個他拒絕不了的條件。”
“什麼條件?”
“招安。”
王世充手裡的酒杯頓住了。
“招安?”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眉頭擰起來,“他反了那麼多年,現在招安?他肯嗎?”
“他會答應的。”李琚篤定道,“因為現在的局勢,他除了這條路,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
他豎起了兩根手指:“李密如今有兩難。第一難——他打洛陽,已經打了一年多了,損兵折將,糧草不繼。回洛倉那邊的糧撐不了多久,再拖下去,瓦崗軍自己就要餓死。”
“第二難——宇文化及十萬驍果軍西進,目的地是關中,但李密的地盤正好橫亙在他們和關中之間。宇文化及要過,就得從李密的地盤上踩過去。”
“所以……”王世充的眼睛亮了起來。
“所以李密現在已經被夾在中間了。”李琚道,“前有洛陽,後有宇文化及。他想打洛陽,宇文化及就會抄他的後路;他回頭打宇文化及,洛陽這邊或許會輕鬆一些。但他不能同時打兩邊——他雖然號稱五十萬大軍,但真正能打的又有多少?而且也冇有那麼多糧。”
王世充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那你說的招安,怎麼個招法?”
“給他一個名分。”李琚說,“太尉。大隋太尉,位列三公。李密這輩子想要的,就是一個能讓他從‘賊‘變成‘官‘的身份。有了太尉的名號,他便不再是草寇,而是朝廷重臣。他手下的那些將士,也不再是亂匪,而是官軍。”
他頓了頓,看著王世充的眼睛:“李密是聰明人。他會算這筆賬——是繼續在洛陽城下耗死,還是帶著太尉的官印,回頭把宇文化及收拾了,再堂堂正正地回朝?”
王世充的手指緩緩叩著桌麵,眉頭時而舒展時而擰緊,像是在腦子裡把那筆賬算了一遍又一遍。
李琚也不催他,自顧自地斟了一杯酒,慢慢喝著。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83章翁婿相窺(第2/2頁)
過了許久,王世充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廳堂裡回蕩:“好!好一個驅虎吞狼!”
他猛地舉杯:“就依你!招安李密,給他太尉,讓他去咬宇文化及!”
李琚舉杯與他相碰,兩人各飲了一杯。
王世充放下酒杯,臉上帶著酒意和笑意,又給李琚斟了一杯:“賢婿,今日議了兩件大事。一件立儲,一件招安——招安給了李密太尉,那三公之位便缺了一角。”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目光落在李琚臉上,語氣隨意卻帶著試探:“你年輕有為,司徒之職,正合適你。我征戰慣了,當個司馬,也算恰如其途。”
李琚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眼看向王世充,王世充也正看著他。
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睛裡帶著笑意,笑意底下卻是一種精明的打量——他在看,看李琚接不接這個話茬。
三公:太尉、司徒、司馬。
太尉給了李密,剩下的司徒和司馬,便是洛陽朝堂上最高位的兩個官職。
王世充說要當司馬,把司徒丟給他——聽上去是抬舉,實則是在試探。
試探他李琚,敢不敢接這個“司徒“。
李琚放下酒杯,低下頭去,麵上露出幾分惶恐的神色:“嶽丈這是折煞我了。”
他拱了拱手,語氣誠懇:“您是長輩,又掌洛陽外線兵馬。我不過是個晚輩,司徒之位,非嶽丈莫屬。我怎敢在嶽丈之上?”
他抬起頭,看著王世充:“願奉嶽丈為司徒,總攬朝政。待滅了李密、退了宇文化及,再進太尉——到那時,嶽丈便是天下第一人了。”
“至於小婿——”他頓了頓,笑了笑,“嶽丈若是不嫌棄,我替嶽丈跑跑腿便是。”
這話說得很軟,姿態放得極低。
王世充盯著他看了兩息,眼中的那層試探慢慢化開了,變成一種實實在在的滿意。
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案麵,笑著搖頭:“你啊,就是太謙遜。”
他斟了兩杯酒,端起一杯遞給李琚:“既然賢婿這麼說,我這個做嶽丈的,便卻之不恭了。司徒之位,我先愧領。”
李琚雙手接過酒杯,冇有立刻飲。
王世充端起自己那杯,舉到他麵前,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篤定:“但司馬之位,非你莫屬。”
他的語氣不容商量,像是已經做了最終的決定。
李琚低著頭,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舉杯,與王世充輕輕碰了一下,低聲道:“多謝嶽丈抬愛,我必不負嶽丈所托。”
“好!好!”王世充拍著案麵,連聲道好,“你我翁婿聯手,這天下,還有誰能擋得住!”
李琚陪著他笑,端起酒杯又飲了一口,目光在酒杯邊緣微微閃動。
燈花爆了一下,在寂靜的廳堂裡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王世充仍在笑,笑聲穿過屋頂,飄向洛陽的夜空。
而李琚也在笑。
隻是那笑意,到了眼底便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