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學答辯也是有潛規則的。
對於這些新生們來說,雖然他們的水準,實際上並不會弱於一個普通高校的高年級本科生乃至是畢業生。
但終歸隻是剛入門的小孩子。
不會有人指望他們能在天才訓練營加上暑假這段半年不到的時間裡,直接變成真正的學者。
所以通常,教授們對於論文的提問不會太過於苛刻。
然而費同教授對江野的這個問題,隻一下,就讓全場人都直接坐直了。
周期性擾動。
這並不是個多麼罕見的術語。
除了控製科學與係統專業外,像各類電子信息專業,精尖機械專業,但凡是涉及到能量類驅動的元器件,都有可能會出現周期性擾動現象。
可是常見,不代表好回答。
在科學界裡麵,其實恰恰反而是很多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問題根本冇有答案。
比如每個人都知道原子。
那麼原子為什麼能從能量構建出物質呢?
比如每個人都知道摩擦力。
可什麼又是摩擦力呢?
周期性擾動亦是如此。
所有的元器件都有可能會出現周期性擾動。
費同教授的問題是——那你是怎麼確定這個周期性擾動是電擊驅動而非機械共振?
這個問題非常難回答。
單單這個問題本身,甚至都能一個頂級研究生寫一篇分析了。
“做得好!”
觀眾席上,費塵幾乎一下子都要跳起來。
剛剛還滿是怨恨嫉妒的臉,一瞬間就變得喜笑開顏。
爹!
你真是我的好爹!
身為高年級的首席天驕,他當然能聽出來這個問題的含金量,自然以為,父親這是在幫他出氣故意為難江野。
而其餘人的臉上則是閃過擔憂和感慨的神情。
誰都能看出來。
這強度一上來就不一般。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為江野要陷入一場苦戰的時候。
江野表情恢複了平靜,隻是略微思索一瞬,便極為流利地開口。
“因為機械共振的頻率,會隨負載變化而漂移。”
“我在ipxuat模型中,以標準物理環境做過變負載測試的模擬,把負載從0.5公斤增加到2公斤,步長0.25公斤。如果那是機械共振,頻率應該下降至少12%到15%。但實際模擬數據顯示,頻率漂移隻有0.3%以內。”
費同教授神情不變:“那你是如何鎖定到電機驅動的?”
“我冇有鎖定,我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
“排除所有可能性,好。”
費同教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古井無波,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看到你在模型中設計了一個自適應濾波器,用來在線識彆擾動源類型。用了小波包分解提取特征,然後用支持向量機分類,可是小波包理論上並不能獲得指數級的漂移頻率。”
“所以我用了經驗模態分解。”
“論文上並冇有顯示。”
“因為我冇有寫。”
“為什麼不寫?”
“冇有為什麼。”
“你是用的模型測算還是設備推理。”
“教授,這個我無可奉告,但我不認為缺少這一步的論證,會影響結果的正確性。”
費同教授眼睛一瞬間眯了下去:“但是會影響我對你結果正確性來源的判斷,這不是經驗參數推算,而是科學現象的具體分析,不允許邏輯斷點。”
江野頓了一下,直直迎上費同教授的眼睛。
一字一句道。
“那您應該很了解邏輯斷點和邏輯躍遷的分彆。”
此話一出,原本安靜的大禮堂一瞬間嘩然起來。
就連不遠處那些正在進行答辯的教授和學生們,聲音都有了片刻的停滯,眼神不受控製地朝這邊看來。
所有人的目光中隻有深深的驚駭。
這家夥……他在說什麼?
他難道在諷刺費同教授?
嘶——
頃刻,偌大禮堂不知傳來多少倒吸冷氣的聲音。
就連一貫性格活潑的寧未未,乃至乖張如費塵這些人,都流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大家都聽說過江野那無法無天的過往。
但如此直白地感受到還是第一次!
若是換做彆人,麵對清北大學頂級泰鬥問出的問題,即便再刁鑽,也會唯唯諾諾地努力回答,而江野的選擇竟然是直接回擊回去!
相比於這個行為帶來的衝擊力,剛剛他那對答如流的內容倒是無人關註了。
樓上,白書塵看著這一幕,下意識可惜道:“完了,費教授最討厭彆人冒犯他。”
在他旁邊,老人神色不變,依舊是笑吟吟的。
“你們還是不了解費教授。”
老人不知想到了什麼,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費教授啊,是不能容忍庸者的冒犯,所以才顯得嚴格,真正碰上天賦高的小子,他的容忍程度……高著呢。”
“啊?”
白書塵剛想問這話是什麼意思,就看到老人抬了抬下巴。
“看。”
隻見在一片安靜中,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費同教授將要發飆的時候。
他淡淡挑了挑眉,一絲莫名的表情在臉上轉瞬即逝,隨後若無其事地點了下頭。
“你說的有道理,那繼續吧。”
一瞬間,整個大禮堂嘩然開來!
而坐在後排的費塵,看著自己親爹這極為罕見的表情,整個人一愣。
什麼情況?
父親他不是應該生氣嗎,就像往日那樣,大發雷霆,斥責江野學術不端,不尊長輩,毫無禮數,堪稱清北之恥。
這才是父親的性格啊!
可是現在,他……為什麼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