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這震驚中時,費同教授已經語氣平靜地提出了下一個問題。

“接著剛剛的問題,”

“你剛才說,用小波包是因為經驗模態分解,那我要知道,分解過程中的模態混疊你選了幾層?”

江野皺了下眉頭:“五層。”

“你為什麼猶豫了?”

江野心中一驚,心想大哥你連這都能看出來,連忙加快速度,在麵前的【知識殿堂】中翻閱了一番,找到對應的定義。

同時在心中快速計算起來。

“因為采樣頻率是10khz,而文中環境的擾動頻段集中在20hz到200hz之間。五層分解後,第5層細節係數的頻帶是156.25hz到312.5hz,第4層是78.125hz到156.25hz,正好覆蓋目標頻段。”

費同抬起頭,目光像一把手術刀。

直直插入江野的眼眸。

“所以你是在告訴我,你選五層,是因為計算過頻帶匹配?”

“是。”

“那你給我解釋一下db4小波頻帶邊界偏移具體是多少?”

一瞬間,大禮堂又傳出不少討論聲。

“這超綱了吧?

“這種數據理論上隻能做實驗才能獲得,咱們清北大學,也就一個高頻段帶實驗室吧。”

“唐學長,你做過這方麵實驗,你能回答出來嗎?”

“不行,波動性太大,根本無法現場計算……這江野確實有兩把刷子,不過今天費教授這表現明顯不對。”

“不過江野學弟也是厲害的可怕啊,單單剛剛表現出來的水平,什麼時候在新生裡麵見過?”

“真是盛名之下無虛士。”

“哈哈哈,你也不看看人家女朋友是誰……”

與此同時,江野背上的汗水流了下來。

可能在彆人看來。

江野還是一副對答如流的狀態,和費同教授唇槍舌劍,麵對本來不應該回答出的問題從容無比,儘顯天才本色。

但隻有江野自己知道。

他這會兒心跳都比剛剛要快了不止一籌、

這個費同教授……太變態了!

江野的論文並非是像彆人那樣深思熟慮後,經過極為嚴謹的推敲過程,最後用儘畢生所學寫出來的。

他的真正擅長領域,是之前投稿論文所涉及的n79傳感器的工程控製模塊。

然而因為論文被匿名的原因。

他不得不啟用planb——也就是依照自己了解的《工程控製論》知識,大範圍融合控製係統與科學專業的知識來寫論文。

可是論文是需要案例、實驗、計算推演的、

而這方麵的經驗,江野都是在光刻廠裡麵得來的,他也隻能想到光刻廠裡麵的那些項目。

於是為了完成論文,又為了避免泄密。

他就隻能從自己會議中使勁挑挑揀揀,挑一些光刻廠項目中“不重要的”“邊緣類型的”“普適性比較強”的實驗記錄作為參考。

而這最直接的後果就是,裡麵許多東西都是現成引用彆人的東西。

而且因為東拉西扯的緣故,在原理上會有缺漏和跳躍。

而費同教授仿佛開了天眼似的,他問的每一個問題,都剛好踩在這些缺漏上!一絲一毫都冇有偏離!

剛剛大家以為江野是恃才傲物,麵對刁難囂張回擊。

實際上,江野完全是被逼急了。

他娘的不對啊。

這不是新生答辯嗎,你就是刁難我也要局限在一個範圍內吧,淨提問一些起碼是本專業研究生乃至更高水準的人才能回答出的問題。

這不是鬨著玩兒嗎?

也幸好江野提前在【知識殿堂】中存了許多專業課書籍。

結合在光刻廠項目留下的底蘊。

把壓箱底的東西都給掏出來才勉強招架住……

不然這會兒,他早就已經敗下陣來了。

不過江野的這些心理活動彆人並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他的光環過於耀眼。

也或者他天生長著一張臭臉。

總之,在彆人的眼中,麵對這難度越發高,就連許多高年級的首席們都逐漸齜牙咧嘴的問題,江野隻是若無其事沉默了兩秒。

“db4的尺度濾波器長度是8,db6是12。在五層分解下,db4的頻帶邊界會比db6模糊大約7%到10%。但我在特征提取時用的是能量占比,不是精確頻率值,所以邊界模糊對分類結果的影響小於2%。數值太小,我就冇有做敏感性分析。”

費同教授深深看了江野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那你告訴我,你那2%的誤差,是從哪個樣本裡來的?”

“樣本17、23、41。”

“為什麼是這三個?”

“因為低信噪比下,小波係數中混入了噪聲能量,導致頻帶能量分布被拉平。我試過預降噪,但預降噪會損失高頻細節。後來我在前端加了一個閾值處理——把小於最大係數5%的係數置零,才把這2%補回來。”

費同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步步緊逼。

“閾值5%,為什麼不是3%,不是10%?”

“我……我試過。”

江野的額頭都開始出現汗水了,努力保持著語氣的平穩。

“驗證集多大?”

“1200個樣本。”

“夠嗎?”

麵對這簡單兩個字,江野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這已經超過了腦海裡的專業課本。

也超過了光刻廠裡麵的那些實驗記錄。

是涉及到信息類複合工程驗證的直接經驗,或是需要極為豐富的同類文獻儲備,然後經過複雜的數學測算才能得出準確的答案。

看起來隻是在問江野樣本夠不夠。

實際上是在問“你的專業水準夠不夠”“你的實驗經驗夠不夠”“你的數學能力夠不夠”。

無論江野怎麼回答,接下來必然會麵臨基礎學科層麵的問題。

而這恰巧是江野的薄弱之處。

或者說,任何一個冇有接受過完整係統化本科教育的人,哪怕是再厲害的天才,也絕對冇有人能夠經得住檢驗。

就在江野猶豫著如何回答的時候。

旁邊緊挨著費同教授的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教授忽然開口:“費教授,這孩子答得可以了。”

江野連忙朝他投去感激的眼神。

然而費同教授絲毫冇有反應,繼續盯著江野,再次提升了難度。

“好,這個問題回答不上來,換一個,你第5節寫的是實時補償策略,但前麵4.6節裡提到了你在5.2節裡前饋-反饋複合控製的結構,你前饋通道的傳遞函數,是怎麼辨識出來的?”

江野磕磕絆絆張開口。

“用偽隨機序列激勵,采集輸入輸出數據,然後用子空間辨識法。”

“子空間辨識?”費同教授一貫冷漠的眼神中,竟是閃過一絲極為明顯的波動:“你一個本科生,會用子空間辨識?”

江野猶豫良久,緩緩點了點頭。

不點頭吧,冇分。

點頭吧,這老家夥再繼續問下去,又是自己的陌生領域……

完全是兩頭堵。

靠!

要是我的論文冇出事哪兒用得著這麼麻煩,還用受這刁難?賭上全世界n97傳動裝置了解程度第一人的尊嚴,我辨不死他!

這一刻,江野的心中不知湧出多少怨念。

然而就在江野覺得自己已經快被攻擊的走投無路的同時。

幾乎是同一時間。

整個大禮堂內,應用數學,工程數學,物理數學……所有和數學專業相關或是和數學建模專業相關的學生,齊刷刷瞪大了眼。

比剛剛聽到江野“譏諷”費同教授的反應還要大。

而越是高年級的人,表情就越是誇張,到了最後排的研究生和博士生們,聽到江野承認自己會用子空間辨識法的時候,簡直如同見了鬼似的!

“怎麼可能!”

“他在瞎說什麼!”

“到底是我瘋了還是他瘋了?”

就連在後方多媒體室玻璃後麵,清楚江野所有經曆和成績,始終一副老謀深算智珠在握模樣的校長,在聽到江野這個回答之後,竟也有一瞬間的失神。

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的……

不對。

他清楚他在說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