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的嗓門極大,剛剛準備進入工作狀態的眾人,立刻被嚇了一跳。
看到來人。
剛剛還趾高氣昂一臉陰沉的秦玉忽然臉色一變,連忙從工位上站起來,快步迎上去:“吳主任,您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我倒是想問問你,你這科室負責人是怎麼當的!”
吳主任根本不顧在場還有十幾個學生和研究員,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罵。
“我剛剛在係統裡麵看到,那個叫江野的信息已經登記完成,我說了不能讓那小子進項目,還專門交代你,你倒好,我就出去一趟的功夫,你就給我收下了?”
秦玉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努力陪著笑容。
“吳主任,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吳主任冷笑一聲,“你可彆忘了,你在寧德年代搞砸了項目被趕出來,要不是我給你作保,說服比冠迪的高層把你聘為顧問,你現在連競業協議都搞不定,指不定在哪兒乾什麼呢!結果你就這麼報答我?”
這話說得極重。
實驗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所有人都低下頭,假裝在忙自己的事。
這群企業出身的實驗室合作者和清北大學的教授們不同。
他們常年征戰於商業市場。
身上壓著沉甸甸的kpi要求,每天都在商業叢林裡求生,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性格一個比一個暴躁。
這種場麵在各實驗室內並不罕見。
秦玉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自己不過是一個喪家之犬罷了。
你吳主任我確實得罪不起,但劉雨辰教授我就能得罪得起?還是說費同教授我能得罪得起?
人家堂堂清北首席要來我的部門,我有什麼資格多說話?
如果可以……
他比彆人更不願意看到江野出現在自己眼前。
畢竟如果不是當初江野和他的爭執,搞得他的名聲在業內變得很差,間接影響了寧德年代對他項目的投入,最後也不會搞得一地雞毛,最終被掃地出門。
可是自己又有什麼辦法呢。
秦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如今吳主任現在正在氣頭上,解釋隻會火上澆油。
就在他左右為難、支支吾吾的時候——
吳主任煩躁地四處打量,忽然間,就對上了一雙眼睛。
他作為這個項目的金主代表,地位頗高。
如今大發雷霆,所有人都是低著頭,冇有一個人敢看過來,於是這雙眼睛就顯得尤為明顯。
年輕,明亮,生機勃勃……
最重要的是,此刻,這雙眼睛正皺起眉頭。
好像不是在看實驗室裡一位大領導。
裡麵冇有絲毫敬畏。
隻有毫不掩飾的不悅,就好像是在審視一個胡攪蠻纏的醉漢那樣。
吳主任愣了一下。
這張臉他見過。
這不就是幾十分鐘前,劉雨辰辦公室門外的那個小子嗎?
“你是……”
吳主任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了兩秒,忽然冷笑出聲。
“好啊,我說怎麼這麼眼熟,原來你就是那個江野?”
剛剛聽他指桑罵槐了那麼久,江野的心情十分不好。
他敷衍地一點頭:“你好,吳主任。”
吳主任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原來你已經在這裡了,行,我做人坦坦蕩蕩,說話也不怕誰聽到,我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乾脆直說吧,我的實驗室不歡迎你。”
他把“不歡迎你”四個字咬得格外重。
對方如此直白,江野也懶得繼續玩兒虛偽的客套遊戲,淡淡開口,聲音很平靜。
“這不是你的實驗室,這是清北大學的實驗室。”
“清北大學……哼!”
吳主任語氣一滯,氣氛頓時劍拔弩張起來。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
“對,這是清北大學的實驗室,可這也是工信部和比冠迪的聯合項目,這裡每一個設備,每一個零件,每一毛錢都是我們辛辛苦苦募集來的,每一個文件都是所有人的心血,我絕對不允許有人在這裡亂來。”吳
吳主任一步步走近,始終盯著江野。
“我知道你很了不起,天才訓練營第一名,滿分高考狀元,入校答辯也很出色,現在還有個厲害的老師……但是這裡的測試員,最低要求是有全套經驗的研三學生,你一個大一新生,天賦再高也絲毫派不上用場。”
麵對吳主任的咄咄逼人,江野隻是淡淡歪了歪頭。
“哦,那你去跟學校說吧。”
說著,他啪地一下坐下,甚至都懶得繼續再看對方,拿起手中的資料,衝已經呆若木雞的成自倫說道:“學長,你再跟我講一下剛剛的……”
吳主任氣惱的聲音打斷了他。
“你真以為清北首席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不是我無法無天。”
江野冇有抬頭,語氣非常平穩:“我隻是陳述事實。按照我的級彆,你的項目本來不會成為我的實習場所,你不歡迎我,實事求是的講,我也未必很歡迎你。但這些都不是關鍵,如果你真的能說動學校或者費同教授將我調動到國家重點項目,我會十分感謝你,如果你冇有這個能力……那我們還是不要在這毫無意義的問題上浪費時間了。”
這番話說的極為誠懇。
正是因為誠懇,才越發顯得攻擊力十足。
雖說江野如今已經從良,脾氣比之前好了太多。
但青山小霸王豈是任人揉捏的饅頭。
隨隨便便一出口,就已經超過了這些老實人的承受上限……
吳主任完全冇想到江野竟然會如此針鋒相對,全然不似平日裡見過的那些文縐縐的新生們。
他臉色驟變,卻是半天說不出話來。
江野繼續說:“至於我的天賦能不能派上用場,我想過早下論斷有些不太科學,您是實驗室合作者,是科學家,不是算命的。”
這話已經近乎於羞辱了。
在這種科學聖地,把一個有著極高科研水平的實驗室合作者和算命的作比較,赤裸裸的不屑簡直擺在了明麵上。
然而偏偏話裡又挑不出什麼毛病。
吳主任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深呼吸好幾次後,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冷笑。
“行,嘴皮子倒是利索,好一個傲氣的清北首席。”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扔下一句話:
“我看你能傲氣到什麼時候,既然不想走,那你就在這待著吧,隻要不嫌浪費時間!我的項目,不會讓亂七八糟的人來碰!”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砰!
門被摔得來回搖晃。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
秦玉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想出言教訓江野幾句,但張了張嘴,又猶豫了起來。
似乎很是擔心他也成為江野的攻擊對象。
畢竟在此之前,他就吃過這方麵的虧。
最後隻能冷哼一聲,轉頭回到了自己的辦公位。
足足十幾秒後。
周圍的其餘碩士博士們才恍然回過神來,用難以置信和敬佩的眼神看向江野。
這個學弟也太剛了吧。
以前見過的清北首席們也冇這麼囂張啊……牛逼牛逼。
這滿分狀元就是不一樣。
成自倫博士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悄悄豎了個大拇指:“江野學弟,說的太好了,這群企業合作者平常冇少欺負人,就應該這樣治治他!放心,他不給你派工作,學長也會輔導你學習。”
“那就謝謝學長了。”
江野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寒氣。
他確實不喜歡這個項目。
但做不做,做什麼,怎麼做,這些都是他自己說了算!
自己堂堂清北首席,十三區t序列成員……輪得到你一個不知道什麼級彆的企業科學家來指指點點?
哼!
看來入校答辯時候的表現還是不夠出色。
想到這裡,江野心中又是不禁痛罵。
娘的!
要不是論文被封禁了,搞得我被迫隱藏了真實實力。
不然哪兒用得著受這鳥氣!
……
與此同時。
一千公裡外的十三區。
周山在軍官的帶領下,穿過三道軍事檢查站,進入一道電梯,在高速運轉中深入了地下。
出現在麵前的,是一道巨大的合金門。
合金門的側麵的液晶屏幕上。
巨大的屏幕上,一個流線型的輪廓緩緩旋轉。
旁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翼展、機長、最大起飛重量、雷達反射截麵、推力矢量角度……
“周山主任,六代機就在這裡麵了。”
軍官笑著遞過來一個設備:“您在這裡麵錄一下身份信息,這是參觀要求。”
周山毫無猶豫直接接了過來。
作為省人才計劃的中層,他也是頗為見多識廣,知道很多項目都有各自的保密條約,早已習以為常。
然而就在他準備再設備上輸入信息的時候,看著上麵浮現出來的內容卻是一愣。
“嗯?”
隻見除了常規的編號信息之外。
這設備上竟然還有指紋、虹膜、皮屑特征等一係列生物指標信息。
“這些也要錄嗎。”周山皺起眉,猶豫了一瞬。
這些信息有些過於私密了。
他如今也是國家單位的一員,真不知道是否該給另外一個單位提供這些信息……
軍官看他表情,連忙解釋道:“這些信息我們不做收集,隻是用作登記比對,這個您完全可以放心!”
說著他苦笑了一聲。
“其實您要是早半個月來,還冇這麼多事,主要是最近光刻廠裡麵不太平。”
“不太平?”
周山心中一動,明明是非常簡單的一句話,竟讓他如冰山似的麵龐上浮現出一絲興奮的波動。
“難道是……鬨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