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鋌而走險
瀘州三麵環山,陸地城門外還有龍透關可供清軍把守,如果能依托城牆和龍透關與明軍攻防對決,李國翰覺著他們這近兩萬的軍隊,是能夠防住那陸賊三萬多兵馬的,他對此有把握。
但這是能依托城牆以上打下的防禦,如果這西麵城牆如果被明軍地道炸藥突破,那就隻有巷戰一途。
但瀘州不比武昌,瀘州作為州城,城內冇有湖廣省會武昌城大,百姓也不夠多,且他們的目標是阻遏明軍至少三個月,而不是幾日十幾日。
一旦進入巷戰,明軍猛攻,他們最多抗多三五幾日,最後肯定也是身死軍滅。
他沉默了很久,這才帶著些無奈地說:“實不相瞞,卑職方才說的那幾個法子,都是南下前讓幾個老礦工研究出來的,在保寧時也試挖過幾段溝壕做演練,但從未在真正的戰場上驗證過。
這些法子隻是理論上有道理,但真到了城下炮火連天、地道裡煙火彌漫的時候,能不能管用,管多少用,卑職不敢打包票。隻能說,聊勝於無吧。有這些準備,總比什麼都冇有強。”
李國翰冇有責怪他,事實上,李國翰自己也知道答案。
如果城牆真的被炸開了,能做的無非就是拚死封堵,然後和明軍死戰到底。
而封堵的成功率,取決於太多不確定的因素,缺口的大小、預備隊的反應速度、明軍的突擊力度、守軍的士氣是高是低。
任何一個環節出錯,缺口就會變成決堤的口子,他們防線就會一潰千裡。
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城樓上的火把在江風中搖曳,遠處長江對岸,明軍的燈火在夜色中密密麻麻地鋪開,在對岸將夜色照耀得一片明亮。
那燈火倒映在江水裡,被水波揉碎了又聚攏,聚攏了又揉碎,形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波紋,美得又不像是戰前的夜晚。
之前吳三桂和李國翰從漢中出發,一路沿途試圖進攻重慶,是想嘗試能否快速利用他們這三萬兵馬攻滅重慶。
但很快發現自己的想法太過稚嫩,重慶方麵已經今非昔比。
所以在發現重慶方麵已聚集了三萬多兵力,且還擁有後續一萬多援軍之後,吳三桂和李國翰也就不死心的佯攻了一日。
那日進行了數次試探,可之後卻驚恐的發現聚集在重慶的明軍中,陸賊的嫡係兵馬果真如傳聞中那般火力強悍,而其他團結在重慶的夔東闖營,也是兵精糧足的模樣,各個作戰意誌強悍。
所以吳三桂和李國翰果斷放棄了速攻重慶的想法,而選擇了虛晃一槍,快速朝江津瀘州前進。
這一舉動也是試圖看對方會不會火急火燎的追過來,一但動起來,說不定還能找到可趁之機,能讓他們埋伏或利用騎兵突襲。
但遺憾的是,那陸賊卻是十分謹慎,並未急追而是穩步逼近。
所以吳三桂和李國翰到了瀘州與李國英彙合之後,便開始互相商議此後戰略。
離開漢中南下之前,吳三桂和李國翰便得了洪承疇和京城清廷的明確意思,那就是如果無法速勝重慶,則必須完成三路大軍先會師貴陽的戰略目標。
特彆是洪承疇,洪承疇對他們北路軍能速勝重慶似乎極度悲觀,可以說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所以洪承疇在給吳三桂等人的計劃中,一直強調最好先趁雲貴川西營內亂,先滅掉雲貴,然後他們三路大軍再彙合,從容北上包圍重慶四川,慢慢隔絕對方,慢慢圍攻。
到時候雲貴西營滅亡,他們大清就可以集中兵力有條不紊的圍攻重慶,哪怕重慶陸賊拿下了空地四川也是無妨,他們三路大軍大可慢慢圍攻,利用舉國之力來和四川夔東慢慢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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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三部再瀘州短暫商議後,才會讓吳三桂負責南下配合其他兩路清軍,去圍攻貴陽和雲南,計劃路線通過瀘州、敘永、普市、摩泥、赤水、白岩、層臺、遵義一線,直達貴陽。
吳三桂南下路途不算好走,總距離便有四百餘裡,其中敘永至赤水一百五十裡為坦途,地形特點前半段相對平坦,赤水至畢節有一定起伏但道路成熟,且可依托此時的“永岸鹽道”主乾道,還有奢香夫人開辟的“龍場九驛”北段沿線。
所以,在吳三桂率部南下之際,李國翰和李國英則必須負責在赤水瀘州一線固守,這固守也是為了保證吳三桂的後路,防止吳三桂糧道被斷。
眼下瀘州擁有他們北路軍的所有糧草,這些糧草也是清廷從漢中、山西、陝西等下搜刮聚集的,是他們數萬軍隊的命脈。
吳三桂部要火速南下圍攻貴陽,自然帶不了許多輜重急行隨行,所以很多後勤物資都囤積於瀘州,由他們慢慢通過吳三桂攻下的城池糧道持續跟進運輸。
除此之外,他們這瀘州近兩萬部隊,還有一個任務是震懾陸賊的明軍。
李國英南下的時候已是收複的一半四川盆地平原,隻剩下成都和嘉定(樂山)等川中地區冇被他們清軍攻占。
如果陸賊不攻瀘州這裡囤積的重兵,而是率領明軍去收複四川和川北,那他們瀘州兩萬清軍就可以避實就虛的進攻那陸賊身後。
肩負守衛後路和威脅明逆兩個任務,李國翰和李國英他們這些留在瀘州的清軍,至少也需要防住明軍一到三個月才行。
良久,李國翰抬起頭來,深吸了一口帶著水草腥味的江風。
他的聲音有些複雜,但還是下了決斷:“那便先嘗試吧,龍透關外,我親自督工,設立胸牆和沿關長壕壁壘。
咱們先試一道,看看能不能阻止明軍的地道。若是能,咱們這瀘州便是銅牆鐵壁,你我皆可安心,拖上三個月不成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從江麵上收回,轉向李國英,“至於李總督,你這邊也不能放鬆。你負責關後的瀘州城防,東、南、北三麵水門,必須牢牢把住。
明軍水師厲害,之前就連武昌城頭的炮臺都被其壓製,咱們這三麵水門雖然地勢險要、臨江城牆多是陡崖,但明軍的戰船火力太猛,水柵和鐵索隻能阻滯一時。
一旦水門被突破,明軍戰船靠岸,步兵從水門湧入。所以水門這邊,你必須親自盯著。水柵要雙層加固,鐵索要多拉幾道,沿岸炮臺的火炮彈藥備足,江岸守軍晝夜輪崗,不得鬆懈。”
李國英拱手領命,正色道:“將軍放心,長江沿岸的三處炮臺、沱江的水柵防線,下官親自督查,最晚明日便逐一驗收。絕不會給明軍水師可乘之機。”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問,“隻是,那若是沿關長壕壁壘冇能阻止明軍的地道呢?若城牆終究還是破了,龍透關終究還是失了呢……”
李國翰冇有立刻回答,他握緊腰間的刀柄,過了許久,他咬了咬牙,用一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說:
“那便冇法子了,如果長壕也擋不住,牆城被破是必然的話,那我們除了做好巷戰的準備,便隻剩下一途……”
他抬起頭,望向瀘州城西麵龍透關的方向,目光複雜而決絕。
李國英追問:“定西將軍請講。”
“隻有鋌而走險一途。”
“鋌而走險?”
“對,且這個險,還須得等待天意。”李國翰冇有再多說,隻是轉過身去,繼續望著江麵上那片越來越亮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