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斷頭路上的弩陣伏擊
落鳳峽的風聲確實像是在哭,淒厲得像是哮喘病人臨死前被卡住的最後一口氣。
張無忌坐在馬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搭在脈搏上。
不是為了自診,而是一種習慣性的校準。
這裡地形太窄了,像是一道並未愈合的陳舊性傷口,兩側岩壁如同增生的肉芽組織,將天空擠壓成一線蒼白。
作為醫生,他本能地反感這種一旦發生“大出血”根本無法止血的糟糕解剖結構。
“停。”
張無忌勒馬,聲音不大,卻精準切斷了整個車隊行進的慣性。
身側的趙敏正搖著扇子,聞言動作一頓,柳眉微挑:“怎麼?我的大教主,這還冇到更年期呢,就開始疑神疑鬼了?”
“不是鬼。”張無忌抬頭,目光掃過左側百米高的一處凸起岩石,那裡的灌木叢違背風向地抖動了一下,“是殺氣。而且,密度很高,像是聚集在傷口處的白細胞。”
話音未落,那淒厲的風聲陡然變調。
不再是哭嚎,而是某種重型機械彈簧瞬間釋放崩斷的炸裂聲。
“崩——!”
這一聲巨響,如同在狹窄的峽穀中引爆了一枚深水炸彈。
緊接著,兩側原本死寂的崖壁上,偽裝的草皮瞬間翻開,露出了後麵數千張森冷的鐵麵具,以及那一排排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大家夥。
神機弩。
元廷為了對付武林高手特製的重型單兵殺器,足以在三百步內洞穿三層重甲。
“禦!”楊逍反應極快,厲喝聲中,明教眾高手紛紛躍起,掌風交織成一片氣牆。
然而,這畢竟不是普通的羽箭。
數萬枚特製的純鋼弩箭如同一場黑色的暴雨,帶著令人牙酸的破空聲,冇有任何弧度,全是直射。
這種物理動能的飽和式打擊,根本不講武德,純粹是用當量換存量。
“噗噗噗——”
氣牆僅僅支撐了三秒就出現了潰散的跡象。
楊逍悶哼一聲,身形在空中被巨大的衝擊力硬生生砸得下墜三尺。
“這是想把我們當成標本釘在地上。”張無忌雙眼微眯,瞳孔深處金芒流轉。
就在此時,崖頂的令旗一變,箭雨驟停。
一輛早已備好的囚車被幾名元兵粗暴地推到了半山腰的一處斷崖平臺上,鐵鏈撞擊聲在空曠的峽穀中格外刺耳。
囚車裡鎖著一個血肉模糊的男人,披頭散發,四肢被兒臂粗的玄鐵鏈貫穿,整個人像是一塊掛在鉤子上的爛肉。
“那是……”趙敏手中的折扇“哢嚓”一聲被捏斷,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煞白,整個人如遭雷擊,“哥哥?!”
張無忌心頭一跳。
王保保?
這可是元廷最後的頂梁柱,怎麼會被自己人搞成這樣?
崖頂一名身著漆黑校尉甲的將領探出身,眼神裡冇有半點人類的情感,隻有一種執行程序的冰冷:“奉陛下密旨,汝陽王府勾結魔教,意圖謀反。今日,以此叛逆之血,祭神機營首戰。”
冇有廢話,冇有勸降。
那校尉大手一揮:“射。”
不是射向明教眾人,而是集火那個囚車。
這是要當著趙敏的麵,把她最後的親人射成篩子,徹底擊潰她的心理防線。
“找死。”
這兩個字吐出的瞬間,張無忌座下的駿馬悲嘶一聲,四蹄直接陷入泥土半尺。
借著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他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垂直拔地而起。
百米距離,瞬息即至。
半空中,那些已經離弦的弩箭帶著死亡的嘯音,眼看就要將王保保紮成刺蝟。
張無忌身在半空,舊力已儘,新力未生。
但他根本不需要換氣。
體內的長生真氣如同核反應堆般瞬間輸出過載,雙手猛然向外一撐。
“乾坤大挪移,第七層,逆轉力場。”
並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畫麵在這一刻變得極其詭異。
以張無忌為圓心,方圓一丈內的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膠水,甚至連光線都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那是高密度的真氣強行改變了局部的物理規則。
數百支足以洞穿岩石的鋼弩,在這個絕對領域內,像是撞上了一層無形的磁懸浮壁障,速度從極快瞬間歸零,懸停在空中,震顫不已。
“回去。”
張無忌手掌一翻,掌心向外一推。
被壓縮到極致的動能被加倍反彈。
“休休休——!”
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比剛才還要刺耳十倍。
那數百支弩箭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精準地覆蓋了剛才發射的第一排射手。
“噗噗噗!”
血花在崖壁上綻放,像是潑墨畫裡最豔麗的朱砂。
數十名神機營射手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自己的弩箭釘死在後方的岩石上。
趁著這一瞬的混亂,張無忌單手扣住囚車上的玄鐵鎖鏈。
“開。”
掌心純陽真氣如高溫焊槍,堅硬無比的玄鐵在“滋滋”聲中迅速發紅、軟化,隨即被他硬生生扯斷。
他一把撈起早已昏迷的王保保,腳尖在即將墜落的囚車上一點,身形如大鵬展翅,在漫天箭雨的縫隙中滑翔而下,穩穩落在趙敏馬前。
“哥!”趙敏翻身下馬,聲音顫抖。
王保保艱難地睜開腫脹的眼皮,看到趙敏,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喘息:“敏敏……快……快走。父王……父王被皇帝賜了鴆酒……死了。”
趙敏身子一晃,若非張無忌扶了一把,差點癱軟在地。
“還有……”王保保死死抓住張無忌的袖子,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上都……城內……國師布下了‘天絕地滅陣’……就在等你們……入甕……”
話冇說完,人已暈死過去。
張無忌迅速在他幾處大穴上點過,止住失血,隨後抬頭看向峽穀出口。
那邊的塵土飛揚,地麵的震動越來越劇烈。
顯然,剛才這一波隻是開胃菜,元廷的重騎兵正在合圍。
這就是正規軍的絞殺,不知疲倦,不計代價。
“楊左使,帶人護送傷員先走。”張無忌將王保保扔給後麵的周顛,語氣冷靜得像是在安排一臺手術的術後護理,“這裡不需要留人。”
“教主!”
“走!”
這一聲低喝帶上了精神衝擊,不容置疑。
待車隊疾馳而過,張無忌獨自一人站在峽穀出口,麵對著遠處奔湧而來的黑色騎兵洪流。
他深吸一口氣,右掌緩緩抬起,掌心對著身側那搖搖欲墜的百丈峭壁。
體內長生真氣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化作了江河倒灌,順著經脈瘋狂湧入掌心。
“給我,封。”
一掌印在石壁之上。
這一掌冇有聲音。
但下一秒,整座山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巨大的裂紋如蛛網般瞬間爬滿岩壁,緊接著,數千噸重的岩石崩塌而下。
“轟隆隆——!”
煙塵遮天蔽日。
等到塵埃落定,原本的峽穀出口已經被一座高達十餘丈的亂石山徹底堵死。
不管是重騎兵還是神機弩,在這一刻都成了擺設。
這叫做物理隔離,最簡單,也最有效。
張無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翻身上馬,看著身旁眼眶通紅卻強忍著冇哭出聲的趙敏。
他冇有說什麼安慰的廢話,隻是勒轉馬頭,目光投向北方。
“走吧,去上都。”他的聲音在煙塵中顯得格外清晰,“去給你爹銷戶,順便給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病人,開最後一張死亡證明。”
兩騎絕塵而去,將那崩塌的峽穀和數千茫然的元軍甩在身後。
直到日落西山,那座象征著皇權巔峰的巍峨巨城——上都,終於在地平線上露出了一抹猙獰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