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絕戶毒計與引鳥之術
常勝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像鐵鉗一般扣住王承影的腳踝,如同拖死狗一樣往地牢方向拽去。
地麵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伴隨著骨骼錯位摩擦地麵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王承影那張原本保養得宜的臉此刻慘白如紙,但就在被拖過門檻的瞬間,他的喉結猛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哢嚓。”
聲音極輕,像是咬碎了一顆乾癟的核桃。
張無忌正在擦拭手指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絕不是咬舌自儘那種低級戲碼,咬舌頭聽起來應該是悶響,而這種脆響,來源於某種特製的臘封蠟丸。
緊接著,一股極淡的氣味鑽入了他的鼻腔。
那味道並不難聞,甚至帶著點甜膩,像是夏天暴曬了三天的死魚混合著某種催情的麝香。
不是毒藥,是誘導劑。
身為頂尖中醫,張無忌腦子裡的藥典瞬間翻頁匹配——這是西域的一種名為“引魂香”的狠貨,專門用來吸引食腐類的猛禽或者毒蟲。
看來這位王家執事雖然武功廢了,但在這個冇有手機通訊的年代,依然保留了一手生物學意義上的“搖人”手段。
有點意思,既然想把場麵搞大,那就陪你玩玩。
張無忌冇有阻止常勝,而是佝僂著身子慢吞吞地走出帥帳。
路過營地中央那根足有二十米高的主旗杆時,他像是腳下踉蹌,伸手扶了一把鐵木杆身。
在旁人眼裡,這隻是老郎中體虛手抖。
但在微觀視野下,張無忌指尖湧出的長生真氣如同透明的膠水,瞬間粘連在粗糙的木紋上。
隨著他手指看似無意地劃動,幾十根細若遊絲的真氣線順著旗杆攀援而上,並在頂端的旌旗周圍炸開,編織成了一張覆蓋方圓百米的、肉眼不可見的立體感應網。
任何生物闖入這個空域,都會觸動這些比蛛絲還敏感百倍的神經末梢。
“老先生留步!”
徐茂那帶著血腥氣的高大身軀擋在了麵前。
這位軍師眼裡的懷疑並未消散,反而因為剛才的神跡變得更加熾熱且危險:“那米湯雖能救急,但並非長久之計。為了全營弟兄的性命,還請老先生交出徹底根除瘟疫的藥方。”
所謂的“藥方”,不過是徐茂想要掌握這種力量的借口。
張無忌抬起渾濁的眼皮,瞥了一眼不遠處那口被重兵把守的水井,用那口破鑼嗓子哼道:“藥方有個屁用。毒不在人身上,在那水裡。源頭不掐,大羅神仙來了也得累死。”
“不可能!”
一直在旁邊生悶氣的蘇小小忍不住跳了出來。
她手裡還拿著一根剛剛驗過毒的銀針,針尖光亮如新:“我剛才親自下去查驗過,井水清冽甘甜,銀針探底毫無變色,甚至連活魚都養得好好的,怎麼可能有毒?”
這就是經驗主義害死人啊,小丫頭。
張無忌搖了搖頭,懶得解釋什麼叫“寄生蟲卵”和“休眠孢子”。
他走到井邊,探頭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井水。
“看著乾淨?”張無忌嗤笑一聲,那隻枯瘦的右手搭在井沿的青石上,拇指輕輕一扣。
嗡——
一股極其高頻的震蕩波順著井壁呈螺旋狀向下傳導。
這種震蕩頻率極其刁鑽,既不會震塌井壁,卻能讓水體產生特定的共振。
平靜的井水瞬間沸騰起來,但冇有熱氣,那是純粹的物理震蕩。
“看仔細了。”
隨著張無忌手指上挑,井水中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無數微小的黑點被強行從井壁的青苔縫隙、泥沙深處給震了出來。
真氣漩渦將它們瘋狂壓縮、聚攏。
嘩啦一聲水響。
一團拳頭大小、漆黑如墨的球狀物破水而出,被一股無形的氣勁托著,懸浮在井口上方。
眾人定睛一看,頓時頭皮發炸。
那哪裡是什麼黑球,分明是成千上萬條細如發絲的線蟲糾纏在一起,它們瘋狂蠕動著,分泌出令人作嘔的粘液,因為離開了宿主環境而顯得狂躁不安。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蘇小小嚇得臉色煞白,連退三步,手裡的藥箱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這是‘鐵線蠱’的幼蟲,平時縮得比灰塵還小,隻有遇到胃酸才會孵化。”張無忌隨手一揮,那團蟲球被真氣直接碾成齏粉,灑落一地,“銀針試毒?丫頭,這玩意兒是活物,不是砒霜,你的銀針就是插爛了也冇反應。”
徐茂看著那一地蠕動的殘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看向張無忌的眼神終於從懷疑變成了驚恐與敬畏。
如果不是這老頭,這一井水喝下去,整個義軍都會變成蟲子的培養皿。
夜色漸深,烏雲遮住了殘月。
營地裡的篝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此時正是人最困乏的時候,但在張無忌的感知網中,天空熱鬨得像個菜市場。
來了。
數十個黑點借助夜色的掩護,無聲無息地滑翔至營地上空。
那是經過專門訓練的“腐鴉”,爪子上抓著還在滴血的不知名肉塊,還有幾個特殊的鐵皮罐子。
它們被王承影身上的氣味吸引,正在尋找最佳的投擲點。
張無忌坐在旗杆下的陰影裡,手裡捧著一碗早已涼透的劣質茶水,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的左手食指,輕輕勾動了一下空氣。
旗杆頂端,那張早已布好的長生真氣網瞬間收緊。
冇有任何慘叫,隻有利刃切過軟組織的細微聲響。
噗、噗、噗。
半空中像是下起了一場黑色的雨。
數十隻腐鴉在同一瞬間被切成了碎塊,連同它們爪子裡的臟東西一起墜落。
張無忌放下茶碗,身形一閃,在那些汙穢落地之前接住了一個鐵皮罐子。
罐體溫熱,上麵連著一根極細的火絨引信,已經燃燒到了儘頭。
“磷火彈?”
張無忌看著罐子上那特殊的易燃塗層,眼神冷了下來。
這是要雙管齊下,毒不成就放火燒糧倉,夠絕。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玩火……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鎖定在營地外圍三裡處的一處灌木叢。
那裡有一個身穿夜行衣的探子,正仰著頭,一臉期待地等著營地裡火光衝天。
張無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手腕一抖,一股柔和卻極具韌性的真氣包裹住那枚即將爆炸的磷火彈。
“去。”
磷火彈如同被球棒擊出的全壘打,在夜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拋物線,無聲無息地飛向了那個探子的懷抱。
三裡外。
那探子正納悶怎麼那些烏鴉光下毛不下蛋,突然感覺懷裡一熱。
低頭一看,一個熟悉的鐵罐子正靜靜地躺在他的臂彎裡,引信剛好燒完。
“我……”
一團慘白色的火焰瞬間吞噬了灌木叢。
白磷燃燒產生的恐怖高溫,連慘叫聲都在瞬間被氣化。
張無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正準備轉身回去睡覺,鼻翼卻突然再次聳動了一下。
風向變了。
原本凜冽的西北風裡,突然夾雜進了一縷極其詭異的甜香。
這香味不同於之前的腐臭,它更霸道,更具侵略性,像是無數朵盛開的罌粟被同時碾碎。
是從上風口的孤峰方向飄來的。
“既然蒼蠅拍死了,那就是大家夥來了。”張無忌眯起眼,看向那片漆黑的山林。
在那裡,十幾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借著夜風的掩護,點燃了一支支紫紅色的線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