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龍潛京畿的窒息前奏
那縷血色氣息,如同一條聞到腥味的鯊魚,無視了空間的阻隔,徑直朝著一個方向jishe而去。
它的速度快到極致,甚至在張無忌的感知中拉出了一道細微的、扭曲空間的殘影。
這玩意兒,已經超出了武學的範疇。
張無忌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這不是什麼武功秘法,而是一種以生靈精血為引的咒術,是最低劣,卻也最直接的因果牽連。
那塊星圖殘片隻是一個坐標,一個引子,真正的核心,遠在天邊。
“想跑?”
他冷笑一聲,身形在原地緩緩變淡,如同水汽般蒸發。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百丈之外的半空中。
一步踏出,腳下的空間便如同被踩皺的畫紙,泛起一圈圈漣漪。
山川河流在他腳下急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塊。
這便是他閉關,將長生體質與空間至理相結合,悟出的大神通——縮地成寸。
那縷血色氣息的目標極為明確——應天府。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功夫,那座雄踞江南、氣勢恢宏的天下第一雄城,已然遙遙在望。
然而,當張無忌的身形在城郊的一片密林中重新凝聚時,他的眉頭卻緊緊地鎖了起來。
在他的感知中,或者說,在他那已經能初步窺探天地氣運的“法眼”裡,應天府的上空,本該有一條由萬民願力與皇朝龍氣彙聚而成的、璀璨奪目的五爪金龍盤踞守護。
可現在,那條金龍……病了。
原本純金色的龍軀,此刻卻像是得了嚴重的皮膚病,遍布著一塊塊暗紫色的瘀斑。
龍身蜷縮著,龍首低垂,一副元氣大傷、萎靡不振的模樣。
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敗腥臭,正從那瘀斑的核心處,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汙染著整座皇城的根基。
而那道他一路追來的血色氣息,就像是一條微不足道的寄生蟲,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片最大的紫色瘀斑之中,冇有激起半點波瀾。
原來如此,武當山這邊隻是個佯攻,真正的殺招,在這裡。
釜底抽薪,斷他明教的氣運龍脈。
好個王家,夠狠,也夠蠢。
張無忌收斂了全身氣息,如同一個最尋常的江湖客,緩步走向城門。
還未靠近,一個身著尋常百戶服飾、身形挺拔如槍的青年,便快步迎了上來。
青年走到他身側,並未行禮,隻是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特有的、模仿夜梟鳴叫的節奏,急速說道:“風起於青萍之末。”
這是他與徐達一脈單傳的暗號。
張無忌腳步不停,目不斜視地回道:“浪成於微瀾之間。”
接頭成功。
青年正是徐達的長子,徐輝祖。
他臉上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焦急,語速極快地稟報:“武祖,您總算來了。三天前,陛下忽然下旨,說要為天下蒼生齋戒祈福,將宿衛皇城的二十萬禁軍全部調離,換上了三千‘血甲衛’,駐紮進了內城。”
“血甲衛?”張無忌捕捉到了這個陌生的名詞。
“是。”徐輝祖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恐懼,“那幫人……很不對勁。末將暗中觀察過,他們進駐三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甚至連茅廁都不上。每個人都穿著嚴絲合縫的赤紅色甲胄,臉上罩著猙獰的惡鬼麵具,無論何時何地,都像一尊尊冇有生命的雕塑。整個皇城,現在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墳墓嗎?倒是貼切。
張無忌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兩人借著徐輝祖的身份令牌,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了內城禁苑。
這裡果然如徐輝祖所說,死寂得可怕。
往日裡巡邏的禁軍、灑掃的宮女太監,一個都看不見,隻有那些身披血甲、手持長戈的“雕塑”,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整個皇宮化作了一座鐵桶般的牢籠。
穿過一片花圃,正要踏上通往奉天殿的漢白玉禦道時,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擋在了他們麵前。
來人麵白無須,身著一襲大紅色的總管太監服,臉上掛著一副無可挑剔的、謙卑而溫煦的笑容。
“奴婢李忠,叩見武祖聖駕。”他躬身行禮,姿態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陛下已在奉天殿備下薄酒,等候武祖多時了。陛下有旨,此番乃是故人相逢,敘舊而已,不涉國事,還請武祖……獨身赴宴。”
徐輝祖臉色一變,剛要開口,卻被張無忌一個眼神製止了。
張無忌的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了李忠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
他的笑容很完美,但皮膚下,卻有問題。
在張無忌那洞悉入微的醫眼之下,李忠光滑的皮膚下層,有無數比發絲還要纖細的微小凸起,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如同潮汐般輕輕蠕動著。
那是西域密宗早已失傳的“吸髓蠱”,一種專門寄生於人體骨髓與神經之中,通過吸食宿主精氣來控製其言行思想的陰毒玩意兒。
玩蠱?玩到了他這個醫道祖宗的麵前來了。
簡直是關公麵前耍大刀,魯班門前弄大斧——嫌命長。
“有勞李總管帶路了。”張無忌微笑著頷首,仿佛什麼都冇發現。
就在他與李忠擦身而過的瞬間,他並指如劍,一縷細若遊絲的真氣,包裹著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銀針,閃電般彈出,精準地刺入了李忠後頸的風府穴。
那不是普通的真氣,而是蘊含了他一縷長生本源的祖炁。
銀針入體即化,祖炁卻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包裹住了李忠全身的神經中樞,在不驚動那些“吸髓蠱”的前提下,暫時切斷了他所有的痛覺與異常感知。
李忠的身子微微一僵,隻覺得後頸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隨即一股莫名的暖意傳遍全身,原本因為蠱蟲侵蝕而時常感到的陰寒與刺痛,竟奇跡般地消失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身體前所未有的舒暢。
他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真誠了幾分。
走在通往午門的寬闊宮道上,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淡淡的、甜膩的異香。
徐輝祖的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體內的內力運轉也出現了刹那的凝滯。
“是化功散!空氣裡有毒!”他駭然低呼。
話音未落,兩側高聳的宮牆頂端,數十道火紅色的身影如同飄落的楓葉,悄無聲息地躍下。
為首的是一個身段妖嬈、眼角畫著血色淚痣的女人。
她們手中冇有兵刃,隻有一條條數丈長的猩紅綢綾。
綢綾在空中舞動,如同交織的血色羅網,帶起陣陣香風,將這片空間徹底封鎖。
紅葉妖姬,楊逍暗中培養的死士頭領,想不到竟也成了王家的走狗。
張無忌停下腳步,看著那漫天飛舞的紅綾,臉上非但冇有凝重,反而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意。
用毒氣來對付一個能掌控自身每一個細胞的長生體?
這已經不是班門弄斧了,這是在給物理學之神,上一堂生動的……大氣壓強課。
他冇有出招,甚至冇有撐開護體真氣。
他隻是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然後——深吸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得又長又深。
他那經過百年淬煉、結構早已異於常人的肺部,此刻如同一臺功率全開的巨型真空泵,爆發出恐怖絕倫的吸力!
呼——!
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之內的空氣,包括那些致命的化功散毒粉,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拉扯、壓縮,在短短一秒內,儘數被他吸入了肺中!
一個絕對的真空區域,瞬間形成!
那些正從半空中飄然落下的紅衣死士,包括紅葉妖姬在內,臉上的得意與狠厲瞬間凝固了。
她們隻覺得耳朵裡“嗡”的一聲巨響,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砸中,緊接著,一股源自身體內部的、無可匹敵的恐怖壓力,猛然向外爆發!
眼球、鼻腔、耳道……所有脆弱的孔竅,瞬間滲出了鮮紅的血絲!
失去了空氣的浮力與阻力,她們的身形再也無法保持輕盈,如同被折斷了翅膀的鳥兒,一個個發出沉悶的噗通聲,從七八米高的半空中,直挺挺地、重重地摔在了堅硬的青石板上。
骨骼碎裂的“哢嚓”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張無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些被吸入體內的化功散,早已被長生祖炁分解、淨化,化作了最純粹的能量。
他看都未看地上那些抽搐翻滾的“紅葉”,隻是抬起頭,目光穿過了高大的午門,望向了那座被沉沉暮色與詭異紫氣籠罩的奉天殿。
真正的宴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