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奉天殿下的血色伏火
他邁步踏入奉天殿的門檻,那股甜膩的異香在殿內濃鬱了百倍,混雜著硫磺、硝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獻祭般的味道。
大殿內空曠得嚇人,所有的桌椅、擺設、地毯都被清空,隻剩下冰冷的金磚地麵反射著從殿外投shejin來的、愈發昏暗的天光。
光線的儘頭,九龍禦座之上,端坐著一個身穿龍袍的身影。
正是多年不見的朱元璋。
他冇有戴冠,一頭花白的頭發淩亂地披散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卻洋溢著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
他的雙眼亮得駭人,像兩簇在黑夜中熊熊燃燒的鬼火,死死地盯著張無忌。
這已經不是一個帝王,更像一個把自己也押上賭桌的瘋子。
張無忌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了大殿的中央。
那裡的金磚被整片撬開,赫然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粗略估計,至少有十米深。
坑底,密密麻麻地堆滿了黑色的木桶,桶身上用朱砂畫著猙獰的符咒,那股濃烈的硫磺味正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
火藥桶,足以把整個紫禁城掀上天的量。
而在坑洞的正中心,一方小小的石臺上,盤坐著一個人。
他赤裸著上身,曾經挺拔的身軀此刻乾瘦得如同枯柴,皮膚上銘刻著無數道扭曲的血色符文。
數根比兒臂還粗的玄鐵鎖鏈,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和四肢,將他牢牢固定在石臺上。
他的胸膛以一種極其緩慢而詭異的節奏起伏著,每一次吸氣,他身下連接著無數藥桶的一根赤紅色引線,頂端的火星便會明亮一分;每一次呼氣,火星又會黯淡下去。
他成了一個活體引信,用自己殘存的生命,維係著這一殿的毀滅。
“咱知道你會來。”朱元璋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絲沙啞的得意,“咱也知道,這世上冇什麼能殺得死你。所以,咱不殺你了。咱,要你跟咱的大明,跟咱的血脈,跟這天下龍脈,永生永世,綁在一起!”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充滿了病態的快感。他猛地一拍龍椅的扶手。
“哢噠——”
一聲機括脆響,大殿頂部的藻井轟然洞開。
一尊巨大的青銅方鼎,被四條粗大的鐵鏈吊著,緩緩降下。
鼎內,傳來了一個微弱而恐懼的哭喊聲。
“父皇……父皇,放標兒出去……”
是太子朱標。
那尊青銅鼎下降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好位於那人頭頂的正上方,而那根呼吸控製的引線,其最終的彙合點,也正是銅鼎的正下方。
這是一個死局。
隻要銅鼎落下,就會壓滅引線,但朱標必死。
可如果不阻止,任由引線燃燒,所有人都會被炸成飛灰。
“他,是咱的嫡長子,是大明的儲君,也是咱血脈的延續。”朱元璋指著銅鼎,眼神狂熱,“而你,張無忌,是這天地的異數,是長生的武祖。今天,咱就用咱的親骨肉做祭品,用咱這應天府的龍脈做烘爐,把你這尊‘神’,給咱焊死在大明的龍椅上!”
這瘋子!
張無忌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已經懶得去剖析這其中的瘋狂邏輯,也不知道他怎麼又恢複記憶了,現在救人,才是第一要務。
他並指如劍,體內那股沉寂了百年的長生祖炁轟然運轉,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朝著那尊正在緩緩下降的青銅鼎抓了過去。
以他如今的修為,隔空托起這萬斤重的銅鼎,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事情。
然而,就在他體內祖炁離體而出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股沉重到無法形容的黏稠感,從四麵八方,從腳下的大地深處,猛然襲來。
他的長生祖炁,就像是陷入了萬年泥沼的巨龍,每一個動作都變得遲滯而艱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自己的生命本源,正通過一種詭異的血脈聯係,與這座宮殿、這座城市,乃至整片大地的地脈,產生了沉重的共鳴。
他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瘋狂地拖拽著他,吞噬著他的力量。
那道追來的血色咒術,根本不是什麼攻擊手段,而是一個坐標,一個媒介!
它將朱家的血脈國運,強行與自己的長生根基進行了捆綁!
隻要這片龍脈受損,他自己也會根基動搖!
這一瞬間的遲滯,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
“晚了!”朱元璋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咆哮。
他從龍袍下摸出一根通體塗抹著詭異油脂的火折子,猛地吹亮,然後狠狠地砸向了龍椅前的一條引線凹槽!
“轟”的一聲,一團慘綠色的火焰爆燃而起!
那火苗仿佛被賦予了生命,順著地麵上早已刻畫好的、塗滿了異界油脂的路徑,以超越常規三倍的可怕速度,如同一條狂暴的火龍,朝著坑洞中心俯衝而去!
整個奉天殿,不,是整座皇宮的地基,都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穹頂的琉璃瓦簌簌作響,灰塵與碎石如同雨點般落下。
刺鼻的焦糊味與硫磺味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火線在地麵上拉出一條死亡的軌跡,距離坑洞中心的炸藥堆,隻剩下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
逃?
在這股與天地相連的沉重枷鎖下,他就算能逃出去,速度也快不過這火焰。
救人?他連托起銅鼎都慢了半拍,更彆提在這瞬間衝進去救出朱標。
硬抗?
硬抗這足以將方圓數裡夷為平地的爆炸,就算他的長生體能恢複,那與他捆綁在一起的龍脈呢?
根基受損,代價太大。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外界的一切喧囂——朱元璋的狂笑,朱標的哭喊,火焰的嘶鳴,殿宇的崩塌聲,都在迅速遠去。
張無忌緩緩閉上了眼睛。
既然這片天地成了囚籠,那就……打碎這片天。
他的心神,在一瞬間沉入了自己身體的最深處,沉入那片孕育了長生不老之力的、混沌未開的本源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