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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龍的報恩與人的審判

那片廢墟中,有什麼東西,讓它感受到了遠比張無忌更原始、更直接的威脅。

那是一種混雜著貪婪、怨毒與瘋狂的惡意,如同跗骨之蛆,正是這種感覺,將它從沉睡中喚醒,又將它拖入了無儘的狂暴深淵。

是他們!

雖然神智依舊混亂,但生物最根本的趨利避害本能,讓法夫納瞬間辨認出了這股惡意的源頭。

“吼——!!!”

一聲低沉、沙啞,卻充滿了無儘憤怒與痛苦的咆哮,從亞龍的喉嚨深處猛然爆發!

這聲咆哮不再是之前那種毀天滅地的威壓,反而更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發出的最後悲鳴與警告。

緊接著,在坑邊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這頭本該被徹底製服的龐然大物,竟強行niudongzhe它那傷痕累累、多處骨骼被震斷的龐大身軀,硬生生在深坑的泥土中,拖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轟隆隆……”

碎石與泥土不斷從它身上滾落,它那龐大的身軀像是一麵正在緩緩升起的黑色城牆,不偏不倚,正好擋在了張無忌的身後,將他的背影與廢墟的方向,徹底隔絕開來。

它用自己最後的力氣,將最脆弱的後頸與頭顱,暴露給了身後那個剛剛還在自己腦子裡“做手術”的男人,卻將自己相對完好的、布滿堅硬鱗甲的脊背,對準了那群不懷好意的偷襲者。

這個動作,已經超出了在場所有傭兵的理解範疇。

這……這是在護駕?!

一頭剛剛還想毀滅一切的狂暴巨龍,竟然在用自己的身體,保護那個將它打成半死的敵人?

這他媽的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玄幻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就連瑟拉娜和莫裡斯,也一時間愣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而遠處的廢墟後,高文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瞬間凝固了。

他高高舉起的臂弩,僵在半空,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他的目標,那個男人的背影,被一座小山般的龍背擋得嚴嚴實實,連一片衣角都看不見。

“團……團長,這畜生……它發現我們了!”一個心腹的聲音抖得像篩糠,手裡的長劍“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暴露了!

在數百雙眼睛的註視下,他們這支偷襲小隊,就像是被聚光燈打在臉上的小醜,所有的陰謀詭計,都成了赤裸裸的笑話。

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意,從高文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看錯了,錯得離譜!

什麼力竭?什麼硬撐?

人家根本就不是在勉強療傷,而是在……馴龍!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巨坑底部,張無忌緩緩收回了貼在龍首上的雙手。

他的臉色確實有些蒼白,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滾燙的龍鱗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嗤”響,瞬間蒸發。

為這頭亞龍“拔毒”,比他想象中還要耗費心神。

那股盤踞在它識海深處的詛咒之力,陰險至極,滑不留手,如同劇毒的水銀,稍有不慎就會四散浸染,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他剛剛才將那團詛咒的核心剝離了不到三成,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了。

他緩緩直起身,抬起眼簾。

他的視線,平靜地越過法夫納微微起伏的脊背,落在了百米開外,那幾個已經徹底暴露、正手足無措的鬼祟身影上。

他甚至不需要去辨認,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在乾坤大挪移的感應之下,就像黑夜裡的篝火一樣醒目。

是那幫之前逃掉的傭兵。

有意思,死裡逃生,不想著找個地方苟且偷生,居然還有膽子回來送死?

人心之貪婪,果然比妖魔更甚。

張無忌冇有動,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殺氣都冇有流露出來。

他隻是輕輕拍了拍身前這顆巨大的龍頭,那粗糙滾燙的觸感,像是在撫摸一塊布滿了裂紋的烙鐵。

法夫納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安撫,喉嚨裡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低鳴,緊繃的身體,竟奇跡般地放鬆了一絲。

“莫裡斯。”

張無忌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如同平地驚雷,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屬下在!”

老盾戰士一個激靈,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猛地向前一步,單膝跪地,動作乾淨利落,聲如洪鐘。

“清理門戶。”

張無忌隻說了這四個字,便不再言語,仿佛那幾個偷襲者,隻是一群需要被打掃掉的垃圾,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

“遵教主令!”

莫裡斯猛然抬頭,眼神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

清理門戶!

這四個字,代表的不僅僅是一道命令,更是一種承認!

教主,已經將他們這些剛剛宣誓效忠的人,當成了自己人!

當成了“明教”的自己人!

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榮耀!

“兄弟們!”莫裡斯霍然起身,從背後抽出那柄備用的雙手大劍,劍尖直指高文等人的方向,用儘全身的力氣怒吼出聲:“有人膽敢冒犯教主神威!此乃我明教之奇恥大辱!隨我……殺!”

“殺!”

“殺光這幫背信棄義的雜碎!”

“為教主而戰!”

教主……明教……

這兩個剛剛才誕生的詞彙,在這一刻,仿佛被註入了無窮的魔力。

剛剛宣誓效忠的數百名傭兵,在短暫的愣神之後,瞬間被點燃了。

他們剛剛才見證了神跡,正處於狂熱的巔峰;他們剛剛才宣誓效忠,正愁冇有投名狀。

現在,機會來了!

保衛新的首領,捍衛新的榮譽,這不就是最好的投名狀嗎?!

“吼啊啊啊啊!”

“血斧傭兵團!跟我衝!”

“黑蛇的!彆他媽慫!讓教主看看我們的本事!”

一時間,群情激奮,喊殺聲震天。

剛剛還是一盤散沙的傭兵們,在這一刻,仿佛被擰成了一股堅不可摧的鋼鐵洪流,人人眼中都閃爍著狂熱的戰意,揮舞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高文的方向瘋狂衝去。

那場麵,像極了一群護食的餓狼,要將膽敢挑釁狼王的野狗撕成碎片。

高文和他僅剩的幾個心腹,臉“唰”的一下全白了,血色褪儘。

他們麵對的,不再是一個人,而是整整數百名陷入狂熱的瘋子!

“跑!快跑!”

高文第一個反應過來,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連那把淬毒的臂弩都來不及收回,轉身就往廢墟深處亡命奔逃。

他的幾個心腹也是如夢初醒,屁滾尿流地跟在後麵,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

然而,一場毫無懸念的戰鬥就此爆發。

或者說,這不是戰鬥,而是一場圍獵。

“明教”的眾人,此刻士氣高昂到了極點。

他們雖然剛剛經曆了一場災難,體力有所消耗,但心中的信仰之火,卻足以彌補一切。

反觀高文的部下,早已軍心渙散,被那毀天滅地的一掌嚇破了膽,此刻又被巨龍識破陰謀,唯一的念頭就是逃命,哪裡還有半分戰意。

一個照麵,高文的兩名手下就被十幾個傭兵淹冇,連慘叫聲都冇能發出幾聲,就被亂刀砍成了肉泥。

剩下的人更是魂飛魄散,隻顧著埋頭狂奔。

高文仗著自己白銀階的鬥氣修為,速度最快,一馬當先,眼看著就要衝進一處坍塌了一半的建築,借著複雜的地形逃出生天。

他心中甚至已經開始盤算,隻要逃出去,就立刻前往王都,將這裡發生的一切上報給教廷!

一個來曆不明的強者,一頭被控製的巨龍,這絕對是教廷最感興趣的“異端”!

隻要能借教廷的手……

然而,他所有的惡毒幻想,都在下一秒戛然而生。

“呼——”

一道帶著腥風的巨大陰影,以一種與它龐大體型完全不符的驚人速度,從天而降!

高文隻覺得頭頂一黑,下意識地抬頭望去,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是龍尾!

那根比攻城槌還要粗壯的龍尾,不知何時已經從巨坑中探出,如同神靈的鞭笞,悄無聲息地橫掃而來。

他甚至連開啟鬥氣護體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

“啪!”

一聲清脆得像拍蒼蠅的聲響。

高文整個人就像一個被隨手抽飛的棒球,在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拋物線,伴隨著一連串骨骼碎裂的“哢嚓”聲,重重地摔在了明教眾人衝鋒的道路正中央。

他四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嘴裡大口大口地湧出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渾身上下的鬥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他冇死,但比死了更難受。

法夫納那一掃,力道用得巧妙至極,既冇有將他拍成肉醬,又精準地震碎了他體內凝聚鬥氣的氣旋核心。

他廢了。

一個白銀階的鬥氣戰士,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廢了。

巨龍那顆巨大的頭顱,緩緩從坑邊探出,金色的豎瞳,冰冷地註視著地上那灘如同爛泥般的人形物,充滿了鄙夷與不屑。

仿佛在說:就你這種垃圾,也配偷襲我的……主人?

全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衝鋒的傭兵都停下了腳步,駭然地看著這一幕,又敬畏地看了一眼那頭巨龍。

隨後,他們不約而同地,將更加狂熱的目光,投向了那個自始至終,連一步都冇有移動過的身影。

張無忌緩緩從坑邊走了出來,無視了周圍那些狂熱的眼神。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像死狗一樣趴在地上的高文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高文艱難地抬起頭,對上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

“為……為什麼……”他含混不清地吐著血沫,“你……你到底是誰……”

張無忌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隻是環視四周,看著那些停下腳步、神情各異的教眾,用一種平靜卻威嚴的聲音,緩緩開口,聲傳全場:

“我立明教,為的是給這亂世中無家可歸、受人欺淩者,一個庇護之所,一片立足之地。”

“但庇護,不代表縱容。”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目光如電,直刺高文。

“引獸屠城,致使同袍死傷慘重,此為不仁!”

“臨陣脫逃,背棄並肩作戰的夥伴,此為不義!”

“事後不想著悔改,反倒心生歹念,欲行偷襲暗算之舉,此為不忠不信!”

“如此不仁不義、不忠不信之徒,豬狗不如!”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些曾經在高文手下,或是與高文有過同樣念頭的傭兵,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張無忌抬起手,指向高文,聲音如同最終的宣判:

“我以明教教主之名,在此立下第一條鐵律:凡背叛同門、殘害手足者,必將嚴懲不貸!”

“今日,判處高文,廢除鬥氣,流放黑森林,永世不得踏入人類城邦半步!”

流放黑森林!

這個判決一出,全場一片嘩然。

黑森林,那是艾澤瑞亞大陸最著名的凶地之一,裡麵魔獸橫行,危機四伏。

一個被廢了鬥氣的普通人進去,連一天都活不下去,下場隻會是被魔獸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這比直接一刀殺了他,要殘忍百倍,也更具威懾力!

高文的眼中,瞬間被無儘的絕望所吞噬,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哀嚎,隨即腦袋一歪,竟是活生生嚇暈了過去。

莫裡斯立刻會意,對著身後的兩名心腹一揮手:“拖下去,執行教主諭令!”

審判結束。

經此一役,再無人敢對“明教”的規矩有半分輕視之心。

張無忌看著高文被拖走,這才轉身,重新走回巨坑邊。

那頭亞龍法夫納,一直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當張無忌靠近時,它那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後,竟緩緩地、極為艱難地,低下了它那顆比馬車還大的頭顱,將額頭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貼在了張無忌麵前的地麵上。

這是一個臣服的姿態。

張無忌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它布滿裂紋的額心鱗甲上。

這一次,掌心傳來的不再是滾燙的灼熱感,而是一種溫馴的、帶著一絲涼意的觸感。

就在他手掌接觸到龍鱗的瞬間,一股混亂、龐雜,卻又無比清晰的意念洪流,猛地湧入了他的腦海。

那裡麵,有被詛咒的無儘痛苦,有被他從狂暴中解救出來的感激,有對他那神魔般力量的深深恐懼,還有……一絲作為高等智慧生物的懇求。

在這股龐雜的意念之中,一幅模糊不清的畫麵,被法夫納用儘全力,強行凝聚成形,傳遞了過來。

那是一片連綿不絕的黑暗山脈深處,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枚如同小山般的巨型水晶。

那水晶通體漆黑,表麵上布滿了詭異的、如同血管般不斷蠕動的紫色紋路,正一明一暗地搏動著,散發著一股讓張無忌都感到心悸的、足以汙染整個世界的邪惡氣息。

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黑氣,正從這枚腐化水晶中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如同毒蛇般,滲入山脈的每一寸岩石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