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罪民營的試煉

凱爾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毫不猶豫地挺直了背脊,那雙湛藍的眸子死死盯著張無忌,仿佛生怕他被老院長說動。

他猛地一拳捶在自己覆蓋著鬥氣鎧甲的胸口,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閣下!學院的安逸隻會消磨我們的意誌!真正的力量,必須在風雨中磨礪!”他粗著嗓子吼道,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凱爾·暴風,願追隨閣下,無論前路是刀山還是火海!”

艾拉緊隨其後,她輕輕撩開粘在額前的銀色發絲,動作優雅,眼神卻同樣堅定如鐵。

“無忌閣下,魔法的高塔固然華麗,卻也隔絕了我們對世界真實的感知。武道讓我第一次感覺到了‘我’的存在,而不是元素的附庸。”她站起身,對著張無忌深深一躬,“我願放棄首席法師的身份,作為您的學生,去見證這條道路的儘頭。”

“我等,誓死追隨!”

其餘十八人像是被點燃的乾柴,齊刷刷地起身,怒吼聲彙成一股熱浪,在這封閉的地下空間裡轟然炸響。

他們的選擇,乾脆利落,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老院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冇想到這群被學院傾註了無數資源的天之驕子,竟會如此輕易地拋棄唾手可得的前途。

也就在這時,一名身著帝國信使製服的軍官匆匆穿過人群,在老院長耳邊低語了幾句,並遞上了一份蓋有雄鷹火漆印的命令。

老院長臉上的錯愕迅速被一抹凝重所取代,他看了一眼命令,又複雜地看了一眼張無忌。

“北境軍團急令,”老院長聲音乾澀地宣布,“帝國遭遇極寒天災,北境防線壓力劇增,征調所有達到白銀階位的後備役人員及有特殊才能者,即刻前往斷頭關報道。飛空艇……一刻鐘後起飛。”

命令來得如此巧合,仿佛一隻無形的大手早已布好了棋局。

張無忌嘴角微微勾起。

教廷想搬救兵,帝國卻先下手為強了。

相較於教廷那套虛無縹緲的信仰審判,帝國顯然更講究實用主義——管你是什麼道,拉到戰場上遛遛,是騾子是馬,一試便知。

這正合他意。

“走吧。”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率先轉身,向著地麵走去。

凱爾、艾拉等二十人冇有任何猶豫,如同最忠誠的親衛,緊緊跟在他的身後,留下老院長和臉色鐵青的主教,在原地感受著那股撲麵而來的決絕。

軍用飛空艇的甲板在腳下發出有節奏的輕微震顫,巨大的煉金熔爐在船體深處發出沉悶的咆哮,灼熱的氣流混合著一絲臭氧的味道,從格柵中絲絲縷縷地滲出。

張無忌站在船首,任由高空的氣流將他的黑袍吹得獵獵作響。

下方,連綿的雲海被飛空艇的陰影劃開一道長長的裂口,壯麗而蒼涼。

這玩意兒,倒比中原的機關鳶飛得更高、更快,隻是動靜太大,少了些許飄逸靈動。

他背後的凱爾等人,正一臉新奇地打量著這艘鋼鐵巨獸。

他們雖然是學院的天才,但搭乘這種純軍用的高速突擊艇還是頭一遭。

飛空艇的速度遠超他們的想象,不過短短幾個時辰,窗外的景物就從鬱鬱蔥蔥的溫帶森林,變成了荒涼的灰色凍土。

氣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驟降。

船艙壁上開始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就連呼吸出的白氣,似乎都能在空中停留更久一些。

“快到了。”艾拉搓了搓有些冰涼的指尖,她對元素的感知最為敏銳,已經能察覺到空氣中狂暴而純粹的冰元素正在急劇增多,“北方的空氣,像刀子一樣。”

凱-爾則是興奮地活動著筋骨,他正按照張無忌的指點,嘗試將那股新生的“氣”沉入丹田,用以抵禦寒冷。

他發現,比起用鬥氣在體表形成粗糙的護盾,這種由內而外的溫熱感,更能讓他適應這刺骨的嚴寒。

就在這時,飛空艇猛地一震,速度驟然放緩。

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一座如同黑色巨獸般匍匐在天地間的雄關,撞入了所有人的眼簾。

關隘兩側是斧劈刀削般的萬仞絕壁,黑色的岩石在風雪的侵蝕下顯得猙獰可怖,關隘本身則完全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成,上麵布滿了刀砍斧鑿的痕跡和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這裡就是帝國的北境屏障——斷頭關。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米粒大的雪籽,如同千萬根鋼針,劈頭蓋臉地砸在甲板上,發出“劈裡啪啦”的密集聲響。

剛一踏出艙門,一股能把骨髓都凍住的寒意便瞬間貫穿全身。

張無忌目光一凝,隻見關隘前的雪地上,兩道身影正靜靜佇立。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到誇張的男人,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重型全身甲,冇有戴頭盔,露出一張如同刀削斧鑿般棱角分明的臉。

火紅色的短發在風雪中紋絲不動,仿佛燃燒的火焰。

他隻是站在那裡,一股混雜著鐵血、殺戮與絕對威嚴的氣息便撲麵而來,幾乎讓空氣凝固。

即便隔著百米,張無忌也能感受到此人黃金階巔峰、甚至半隻腳已經踏入大地騎士門檻的恐怖實力。

這股力量凝練如鋼,遠非學院裡那些溫室花朵可比。

在他身後,站著一名身著銀色輕甲的女軍官,身段高挑,一頭利落的黑色長發束成高馬尾,麵容冷豔,眼神銳利如鷹。

“奉帝國北境軍團統帥,奧古斯都·烈焰大人的命令,前來迎接‘武道’教官,張無忌閣下。”那名女軍官上前一步,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感情,“我是大人的副官,海倫娜。”

原來他就是奧古斯都。

張無忌的目光越過海倫娜,落在那位烈焰統帥的身上。

奧古斯都·烈焰從始至終冇有開口,那雙熔岩般的眸子隻是冷酷地掃過張無忌,又在他身後的凱爾、艾拉等人身上一一掠過。

那眼神不帶任何情緒,不像是在看一群前來支援的盟友,更像是在評估一批剛剛到貨的消耗品,盤算著它們的硬度和損耗率。

評估完畢,奧古斯都終於動了。

他抬起戴著金屬臂鎧的手,指向不遠處另一批正在集結的隊伍。

那是一群士兵,大概有百來號人。

但稱他們為士兵,都有些勉強。

他們身上的盔甲破舊不堪、型號五花八門,許多人手裡拿的甚至是生了鏽的農具。

個個麵黃肌瘦,眼神麻木,仿佛一群從墳墓裡爬出來的行屍走肉,身上散發著一股絕望和腐朽的氣息。

“張教官。”奧古斯都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兩塊冰冷的鐵石在摩擦,不帶絲毫人類的溫度,“這是你的部下,‘罪民營’。”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

“你們的任務,是即刻開拔,前往冰風穀最北端的七號哨所進行駐防。今夜子時前,必須抵達。遲到者,按逃兵論處。”

海倫娜適時地走上前來,將一份用油布包裹的簡陋地圖和一張薄薄的補給清單塞進張無忌手中。

清單上隻有可憐的幾百份黑麵包和幾袋劣質麥酒,連禦寒的衣物都冇有。

她微微湊近,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看好戲的快意:“忘了提醒您,張教官。冰風穀今夜有特大暴風雪,能見度不足五米,氣溫會降到活人無法承受的程度。請儘快出發,彆讓哨所在你們抵達前,就變成了一座冰雕。”

死局。

一個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死局。

用一群老弱病殘,去執行一項在暴風雪中急行軍的必死任務。

這根本不是試探,而是清除。

帝國高層顯然不信任他這股憑空冒出的力量,於是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給了他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要麼創造奇跡,要麼帶著這群廢物一起去死。

張無忌低頭,掃了一眼那些被稱為“罪民營”的士兵。

他的神識如水銀瀉地般蔓延開去,瞬間籠罩了那百來號人。

氣血衰敗,神意渙散,大部分人體內的生命之火,比風中殘燭還要微弱。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忽然定格在一個縮在角落裡的身影上。

那是個衣衫襤褸的老兵,胡子拉碴,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酒囊,渾濁的眼神裡看不到半點焦距,嘴裡正含混不清地咕噥著什麼。

然而,在這片死寂的生命氣息中,這個老酒鬼體內,卻潛藏著一絲若有若無、幾乎熄滅,但本質卻異常堅韌的微光。

就像是灰燼深處,還未徹底涼透的最後一粒火星。

有趣。

張無忌收回目光,冇有理會海倫娜的挑釁,更冇有去看奧古斯都那張冷酷的臉。

他緩緩轉身,望向冰風穀的方向。

視線的儘頭,天地已經連成了一片混沌的白色。

狂風卷集著暴雪,形成一道連接天地的巨大風牆,發出鬼哭狼嚎般的恐怖呼嘯,仿佛一頭擇人而噬的遠古巨獸,正張開血盆大口,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凱爾和艾拉等人臉色煞白,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風雪中蘊含的,足以撕碎鋼鐵的恐怖力量。

這根本不是行軍,這是送死!

然而,張無忌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動搖與憤怒。

他的眼神平靜得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隻是靜靜地看著那片絕地。

crucible?不,這是最好的練兵場。

他心中想道。

想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將“明教”的種子重新播撒下去,需要的不是溫室和花園,而恰恰是這種能將一切虛偽與軟弱都碾碎的極境。

他要讓這群初窺門徑的弟子知道,武道,不是紙上談兵的玄學,而是在絕望中殺出一條生路的無上法門。

他要讓那位烈焰統帥,讓整個帝國都親眼看看,被他們視為廢物的“罪民”,在他手中,將如何蛻變成一支足以撼動北境風雪的鋼鐵雄師。

張無忌深吸一口氣,那冰冷刺骨的空氣湧入肺腑,卻瞬間被九陽真氣溫養的內腑化為一股暖流。

他冇有多說一個字的廢話,隻是對著身後那二十名同樣感受到巨大壓力的弟子,以及遠處那群麻木不仁的罪民,平靜地開口。

“整隊。”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瞬間燙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