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風雪中的軍魂
腳下的積雪足有膝蓋深,每邁出一步,都像是踩進了一團粘稠且冰冷的膠水裡。
狂風在狹窄的山穀間反複衝撞,發出如厲鬼哭嚎般的尖嘯,卷起的雪沫像細碎的砂礫,劈裡啪啦地打在皮甲和麵罩上,生疼。
還冇走出一裡地,那群被硬塞過來的“罪民”士兵就開始頂不住了。
一名瘦得皮包骨頭的老兵腳下一個踉蹌,重重地栽進雪坑裡,他麻木地向上爬了兩下,卻隻是帶起了一串細微的冰渣,眼神裡那抹最後的光亮正隨著急速流逝的體溫迅速暗淡。
“停下。”
張無忌的聲音不大,卻在狂風中詭異地凝而不散,精準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膜。
凱爾抹了一把睫毛上凝結的白霜,大聲喘著粗氣問道:“教官,這種鬼天氣,鬥氣在經脈裡都快凍成冰碴子了,咱們要是停下來,不出片刻就會變成冰雕!”
艾拉也緊咬著銀牙,她的法杖頂端那顆微弱的照明晶石忽明忽暗。
在極寒環境下,空氣中的魔法元素變得異常狂暴且難以溝通,她這種溫室裡的首席法師,此刻隻覺得四肢百骸都像是在被鋼針穿刺。
張無忌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風雪正中心。
他的黑袍在狂風中瘋狂搖曳,可他整個人卻如同一根定海神針,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絲毫亂象。
下一秒,他緩緩抬起雙手,五指虛張,掌心向內微微合攏。
一種奇異的、沉悶的嗡鳴聲在眾人心底響起。
冇有任何華麗的魔法光效,也冇有鬥氣爆發時那種剛猛的視覺衝擊。
但在那一瞬間,凱爾和艾拉驚愕地發現,方圓百米內的風雪似乎產生了一種極其細微的扭曲。
《九陽真經》那至陽至剛、卻又生生不息的內力,從張無忌的每一個毛孔中噴薄而出。
這些真氣並非粗暴地向外宣泄,而是以一種奇妙的螺旋勁力,順著風勢飛速旋轉,最終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大圓。
那是大圓滿境界的九陽氣場。
一股如春日暖陽般的溫熱,瞬間穿透了厚重的甲胄和破爛的棉襖,直抵每個人的心窩。
那名快要凍死的老兵猛地打了個冷顫,原本青紫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起來。
他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原本已經麻木的知覺正在回歸,那股暖流就像是一杯滾燙的陳年烈酒灌進了胃裡,燒得渾身熱乎乎的。
“這……這是什麼奇跡?”老兵哆嗦著爬起來,喃喃自語。
縮在隊伍角落的老酒鬼巴恩,原本正抱著酒囊裝死。
當這股氣場蔓延到他身上時,他那對渾濁不堪的眼球劇烈收縮了一下,原本被酒精麻痹的大腦像是被一記重錘砸中。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任由懷裡的酒囊掉在雪地上。
酒水流出,瞬間結冰,但他卻絲毫未覺。
“不對勁……”巴恩盯著張無忌的背影,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地麵,“冇有聖光的排他性,冇有魔法的狂暴感,甚至連鬥氣那種殺伐氣息都冇有……這到底是什麼力量?”
他那雙常年半睜著的眼裡,竟在這一刻劃過了一抹如鷹隼般淩厲的精芒,雖然轉瞬即逝,但那股久違的、屬於上位者的清明,卻讓他死死地鎖定了張無忌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張無忌感應到了身後的目光,卻並未回頭。
他一邊維持著龐大的九陽氣場,一邊並指如劍,在虛空中虛點了幾下。
“凱爾,艾拉,閉目凝神。守住丹田那一點靈光,順著我的氣勁運行。”
兩道精純的指力破空而出,分彆點在凱爾和艾拉的背後要穴。
凱爾隻覺得脊椎骨上一陣酥麻,隨後一股滾燙的熱流像小老鼠一樣順著骨縫鑽進了他的丹田。
他本來修煉的就是家族傳承的剛猛鬥氣,此刻在這股內力的引導下,體內原本死氣沉沉的鬥氣竟然被瞬間點燃,變得像燒紅的鐵汁一樣活躍。
“這就是……武道的運勁方式?”凱爾興奮得想要狂吼。
他發現自己不再需要費力地去體表構建鬥氣護盾,隻需要順著那股共鳴去吐納,周遭的嚴寒就成了他磨礪氣血的磨刀石。
艾拉的感受則更為奇妙。
她作為法師,精神力本就敏銳。
在張無忌的引導下,她發現這股名為“真氣”的力量,竟然能與周圍士兵們的生命磁場產生一種玄奧的聯結。
那是一種“眾生合一”的奇妙境界。
“你們是這支隊伍的脊梁。”張無忌的聲音在兩人腦海中直接響起,“我給你們種下真氣種子,你們去引導這些士兵。九陽內力中正平和,能激發出他們自身的氣血潛力。隻要他們心存生念,這風雪就奈何不了他們。”
凱爾和艾拉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穿梭在那些麻木的罪民中間,按照張無忌教導的頻率,將那股溫暖的共鳴不斷擴散。
奇跡發生了。
那些本已認命、準備死在路上的罪民士兵,隻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腳底板升起。
那是他們被壓榨了半輩子的生命潛能,在九陽真氣的溫養下,竟然開始重新煥發生機。
原本鬆散、頹廢、死氣沉沉的隊伍,此刻竟然產生了一種凝練感。
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鐵劍,正被投入熔爐,重新鍛打出鋒芒。
“走!彆掉隊!”凱爾大聲吼著,甚至隨手拎起兩個體力不支的老兵。
行軍速度不僅冇有變慢,反而比在平地上還要快出幾分。
在暴風雪肆虐的白色荒原上,這支百餘人的隊伍如同一團移動的篝火,正頑強而堅定地切開風幕,向著冰風穀深處紮去。
此時,在斷頭關那座由黑鐵澆築而成的指揮塔內。
壁爐裡的鬆木燒得劈啪作響,溫暖如春。
奧古斯都·烈焰負手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握著一顆拳頭大小、流轉著淡藍色微光的魔法水晶球。
球體內部呈現出的,正是冰風穀內的俯瞰視角。
由於暴風雪太大,水晶球的畫麵有些模糊,隻能看到一百多個若隱若現的紅點在風雪中緩慢移動。
那是代表士兵生命體征的信號點。
“還冇熄滅?”奧古斯都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聲音冷冽。
按照他的計算,那種老弱殘兵組成的隊伍,進入風口不到半個時辰,信號點就應該成片成片地消失才對。
海倫娜站在一旁,那雙銳利的鷹眼死死盯著水晶球,紅唇微啟,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大人,不對勁。不僅冇有熄滅,他們的移動速度……在增加。這不符合魔法常識,除非他們每個人身上都加持了高等級的‘禦寒結界’。可那個姓張的異鄉人,根本冇有釋放出任何大範圍的魔力波動。”
畫麵中,那一百多個紅點聚攏成一個規則的圓陣,最前方那個代表張無忌的紅點,明亮得有些刺眼,像是一顆墜入凡間的恒星。
“難道他真的靠那種所謂的‘武道’,能對抗大自然的意誌?”海倫娜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奧古斯都冷哼一聲,五指猛地收攏,金屬臂鎧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彆急。冰風穀的七號哨所,可不僅僅隻有風雪。那裡的‘鄰居’們,聞到這麼多新鮮血肉的味道,可不會保持沉默。”
他眼中的熔岩之色更盛,死死盯著那個依然穩定的圓形陣列。
此時,在冰風穀的深處。
雪層下方,一些細微的沙沙聲正悄然響起,似乎有什麼龐然大物正順著那股奇異的暖流氣息,在冰川之下飛速遊走。
張無忌猛地駐足,太極劍意在神識中如漣漪般擴散。
他能感覺到,在那股籠罩眾人的內力暖流外圍,無數道冰冷、貪婪且帶著硫磺味的視線,正透過厚重的冰層,鎖定了這群在風雪中移動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