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啟程疑雲
張無忌垂眸，看著遞到麵前的玉佩。
玉石溫潤，觸手生溫，內裡靈力流轉，確實有凝神靜氣之效。
他冇有推辭，伸手接過，鄭重道：“多謝蘇姑娘。此物甚好，我便收下了。”
蘇靈薇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隨即收回手，攏入袖中。
她冇再多言，隻是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玉簡，遞了過去。
“這是神醫穀收錄的《百草初辨》與《丹火淺要》拓本，並非什麼高深秘典，隻是些基礎中的基礎。”她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平靜清冷，“你去百藝盟，或需與各類偏門技藝的修士打交道。其中不乏丹道旁支，乃至毒道、蟲道等。多了解些基礎，總冇壞處。於你理解‘平衡’二字，或許能有些不同參照。”
張無忌接過玉簡，神識微掃，裡麵果然是最基礎的草藥圖譜辨識、不同屬性丹火的特性概述，詳儘平實。
他再次道謝：“蘇姑娘思慮周全，有心了。”
“你既是我神醫穀客卿，又是道友同盟，這些不算什麼。”蘇靈薇彆開視線，望向遠處翻騰的雲海，聲音低了幾分，“此去……保重。”
張無忌將玉佩係在腰間，玉簡收好，對她拱手一禮：“蘇姑娘也請珍重。他日若有需要，傳訊符萬裡可達。”
蘇靈薇輕輕頷首，不再多說，轉身向山門內走去。
素色衣袂被山風吹起，很快冇入流轉的雲霧深處，再不見身影。
張無忌在原地靜立片刻，轉身，便準備祭出飛劍離開。
“張兄！且慢！”
一道急切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隻見歐冶青連奔帶跑地從山道另一側衝出來，額角見汗，顯然趕得匆忙。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抬著半人高金屬箱子的低階力士。
“歐冶兄？”張無忌有些意外，“你這是……”
歐冶青跑到近前，先喘勻了氣，才咧嘴笑道：“聽說張兄要去百藝盟？”
“確有此意。”
“那太好了！”歐冶青一拍手，“實不相瞞，我歐冶家在百藝盟內有些舊交，雖非核心，但引薦一二、提供些便利還是能做到的。而且，我也正要去盟裡采購幾種特殊的火性礦物和庚金精氣，用來試驗張兄你那‘動態平衡’的煉器構想！”
他目光灼灼，帶著懇切：“張兄，讓我與你同行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到了地方，我也能儘地主之誼！”
張無忌看著他。
這位煉器世家傳人，眼裡隻有對技藝的純粹熱忱，清澈見底。
與這樣的人同行，或許比獨自麵對那些暗中窺伺的目光要好一些。
至少，簡單。
他略一思忖，點頭：“那便有勞歐冶兄了。”
“不勞煩，不勞煩！”歐冶青大喜，轉身對兩個力士揮手，“快，把東西收好！”
他手腳麻利地將那大箱子收進自己的儲物戒指，很快整理停當。
兩人不再耽擱，各自祭出飛劍。
張無忌的是一柄樣式古樸、內蘊隱晦混沌氣息的長劍，歐冶青的則是一柄厚重闊劍，劍身隱有暗紅紋路流動，顯然不是凡品。
“走，往西北方向。”歐冶青辨認了一下方位，率先化作一道流光掠出。
張無忌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禦劍破空，很快將巍峨的神醫穀山門甩在身後，投入茫茫雲海。
起初一路無話，隻聞風聲呼嘯。
神醫穀地處靈秀之區，山川壯麗，靈脈彙聚，禦劍飛行其上，心曠神怡。
歐冶青是個閒不住的性子，飛了小半日，便忍不住開口，問起張無忌那“動態平衡”理念在煉器上更多的可能。
張無忌也不藏私，結合這幾日在神醫穀藏書閣的所見所思，擇要與他探討。
兩人一個敢想，一個擅思，倒也聊得投機。
然而，張無忌的神識始終保持著一份警覺。
離開神醫穀約莫兩個時辰後，他便隱隱有所感。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放慢速度，隻是與歐冶青談論時，語氣依舊平穩，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意。
身後，很遠，但確實有人綴著。
不止一股。
神識的觸感極為微弱，時斷時續，交替隱現，顯然跟蹤者精通隱匿之術，且彼此之間似乎並非同夥，而是各自為政，保持著一定距離。
三股氣息，強弱不同，方位各異，如同三隻耐心的獵手，遠遠吊在獵物身後。
張無忌心下明了。
仙風子的警告言猶在耳，這些恐怕便是聞風而來的各方探子了。
有想招攬的，有想觀察的，恐怕也有心懷不軌，想伺機而動的。
他冇有打草驚蛇，依舊與歐冶青正常交談，甚至偶爾指點下方奇特的地形或靈草，仿佛毫無察覺。
又飛行了大半日，地勢開始變得險峻。
連綿的群山如同巨龍的脊骨，溝壑縱橫，穀深林密，靈氣也變得有些躁動混亂，不時有天然的幻陣與迷霧籠罩。
這是一片有名的險地，名為“千巒嶂”，常有修士在此失蹤或遭遇意外。
“張兄，小心些，這地方靈氣亂，容易迷路，也可能藏著不開眼的劫修。”歐冶青提醒道，操控飛劍下降了些高度，在嶙峋的山石間穿行。
張無忌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下方一處幽深的山穀中，猛然爆發出劇烈的靈力波動和轟鳴之聲！
光芒閃爍，劍氣與法寶光華亂飛，更夾雜著憤怒的呼喝與慘叫。
歐冶青好奇心起，稍稍靠近，凝目向下望去，頓時低呼一聲：“地火精金！是礦脈出世的異象！看這靈力噴湧的架勢，至少是一條小型富礦……好像有幾家小門派在搶奪！”
張無忌也凝神感應。
果然，穀底深處，一股灼熱剛銳的地脈之力正在噴薄，其中夾雜著點點令歐冶青眼熱的金色流光——那是煉製火屬性或金屬性法寶的極佳輔材，地火精金。
幾方人馬正在混戰，爭奪礦脈入口的控製權，場麵混亂不堪。
但緊接著，張無忌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的感知比歐冶青敏銳太多，尤其是對那種特殊的“穩固”氣息。
就在那狂暴的地火精金礦脈靈力深處，在混亂的打鬥波動之下，他竟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與問道崖道韻同源的氣息！
那是一種“穩固”、“厚重”、“承載”的意境，如同大地之心，深埋地脈，被這突如其來的礦脈出世和激烈爭奪所擾動，才泄露出一絲痕跡。
這絲氣息，比神醫穀山門處沾染的那縷還要微弱，卻更加“純粹”，仿佛直指某種本源。
就在張無忌心神微分，探究這絲氣息的刹那，身後那三股一直若隱若現的跟蹤神識，似乎也因為下方這場突如其來的爭奪和靈力爆發，出現了極其細微的紊亂與分散。
他們顯然冇料到會碰上這等場麵，註意力被短暫吸引，神識的銜接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空隙。
就是現在！
張無忌眼神一厲，與幾乎同時反應過來的歐冶青對視一眼。
無需言語，歐冶青立刻會意。兩人同時將飛劍催到極致，速度暴漲！
不僅如此，張無忌體內混沌之氣微轉，瞬間將自己和歐冶青周身的氣息斂去大半，變得如同兩塊普通的山石，又似兩縷飄散的山風。
他禦使飛劍，不再走直線，而是如同遊魚般猛地紮入下方更加複雜險峻的亂石山澗之中，借著嶙峋怪石和扭曲磁場的掩護，連續幾個急轉，軌跡飄忽不定。
歐冶青緊跟其後，全神貫註模仿著張無忌的氣息收斂法門，儘管粗糙，但在張無忌有意無意的帶動下，效果顯著。
下方山穀的打鬥聲、爆鳴聲成了最好的掩護。
狂暴的靈力亂流擾亂了神識的精準探查。
連續變換數個方向，急速穿行上百裡後，兩人徹底將那片險地和混戰拋在身後，鑽入一處更加荒僻、靈氣稀薄的亂石荒穀之中。
確認身後那如芒在背的跟蹤感已經徹底消失，兩人才在一處背風的巨岩後停下，收斂劍光。
歐冶青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喘了口氣，看向張無忌，眼中滿是驚歎：“張兄，你對氣息的操控……當真神乎其技！剛才那一下，我感覺咱倆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那些尾巴，恐怕連我們往哪個方向去的都冇摸清！”
“不過是些粗淺的斂息障眼法，借了地勢和下麵那場亂子的光。”張無忌平淡道，神識依舊仔細掃過四周，並未放鬆警惕，“先在此歇息片刻，辨彆一下方向。”
兩人就地盤坐，各自取出靈石打坐恢複剛才急速飛遁消耗的靈力。
荒穀寂靜，隻有風聲嗚咽。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張無忌忽然睜開眼睛，目光投向荒穀西側的入口方向。
歐冶青見狀，也警覺起來。
片刻，一道平和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不疾不徐：
“前方可是張無忌張道友，與歐冶青歐冶道友？”
隨著聲音，一名身穿灰色布袍、麵容普通、修為在元嬰中期的修士，腳下踩著一件圓盤狀的飛行法器，緩緩飛入荒穀。
他雙手攏在袖中，身上冇有任何鮮明的標識，氣息也平和無害，停在巨岩外數十丈處，便不再靠近，顯得很有分寸。
張無忌與歐冶青起身，看向來人。
“在下百藝盟外圍接引執事，姓王。”灰袍修士拱手，笑容和氣，“奉命在此一帶巡視，恰好感知到二位道友的氣息痕跡，特來確認。二位可是欲往我百藝盟？”
百藝盟接引人？
張無忌與歐冶青交換了一個眼神。
“正是。”張無忌開口，聲音平穩，“我二人欲往百藝盟一行，不知該如何前往？”
王執事笑容不變，從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的灰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複雜的“百”字篆文，隱隱有微光流轉。
他將令牌淩空送至張無忌麵前。
“二位道友可持此令，隨我前往盟中最近的接引點。百藝盟所在，並非固定山門，而是一處……特殊的坊市。”王執事略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坊市坐標時時變動，需有接引令牌定位，方能進入。二位若準備好了，這便動身？”
張無忌接過令牌，觸手微涼，神識探入，隻能感覺到一個模糊的方位指引，並無其他信息。
他點了點頭。
“有勞王執事帶路。”
王執事笑意深了些，轉身駕馭圓盤法器：“二位請隨我來。路途或許略有顛簸，還請見諒。”
三人再次升空，這次由王執事在前引路，速度不快不慢。
他似乎對這片荒蕪地帶極為熟悉，專挑靈氣稀薄、人跡罕至的路徑飛行。
飛了約莫兩個時辰，地勢越發荒涼，甚至出現了大片灰敗的戈壁。
王執事終於在一處看似毫無異樣的巨大戈壁灘上空停下。
他取出自己的接引令牌，對著下方空無一物的地麵，打出數道複雜的法訣。
嗡——
下方的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光線開始扭曲，浮現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的空間漣漪。
漣漪中央，一個僅容兩三人通過的、不太穩定的灰白色光門緩緩成型，門內光影模糊，看不真切。
“二位道友，”王執事側身，對張無忌和歐冶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容依舊平和，“接引點已開。穿過這道空間漣漪，便是百藝盟外圍的‘浮空坊市’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不斷波動、仿佛隨時會消散的光門，語氣平淡地補充道：
“裡麵，和外麵，有些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