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他回不去了

冷風在巷子裡打著轉,卷起地上的幾片枯葉,刮在本傑明那張失去血色的臉上。

他像一尊生了鏽的鐵雕塑,在紅磚牆上靠了很久。

手裡的屏幕早就暗了下去,但那個穿著黑色戰衣的男人,還有那把刺穿心臟的匕首,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本傑明不是一個善於表達悲傷的人。

在上個世紀的戰場上,或者是後來在沃特公司被當成精神偶像包裝的那些年裡,他習慣了用拳頭、臟話和高高在上的傲慢來掩蓋一切情緒。

但現在,他覺得自己的胸腔裡像是塞滿了一大把碎玻璃,連呼吸都帶著一陣陣割裂的鈍痛。

自由女死了。

死在玄色手裡。

死在了那個他才剛剛道過歉,甚至還幫著洗了畫筆的家人手裡。

本傑明低著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緊緊抓著的那個牛皮紙袋。

裡麵裝著他剛從五金店買來的,用來修草坪機的金屬零件。

紙袋的邊緣已經被他粗糙的手指捏得變了形。

本傑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聰明,但他絕對不傻。

那個在大街上故意撞他,把播放器塞進他口袋裡的男人,一定是沃特公司的人。

是埃德加這個混蛋故意把這把帶血的刀遞到他手裡的。

本傑明知道這是一場陰謀,是有人想讓他發瘋,想讓他回長島莊園去大鬨一場。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把這個破播放器捏碎,然後拎著五金零件回去交差,晚上照常吃林恩做的晚飯,照常去洗碗,當作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是,理智在這個老兵的腦子裡,從來就不是什麼管用的東西。

他慢慢站直了身子,把那個播放器揣回兜裡,邁開步子朝著巷子外麵走去。

他冇有走向長島莊園的方向。

越是往前走,他胸膛裡的那股邪火就燒得越旺。

他想起了自由女曾經靠在他肩膀上抽煙的樣子,想起了她那種帶著瘋狂和不屑的笑聲。

然後,這些畫麵又被玄色那把冷冰冰的匕首瞬間撕碎。

情緒就像是一頭被困在鐵籠裡的野獸,瘋狂地撞擊著他的理智防線。

本傑明開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感覺自己的體溫在急劇升高,胸口中心仿佛有一團核聚變的火焰正在失控。

“該死……”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強行改變了方向,跌跌撞撞地朝著小鎮邊緣的一片廢棄廠房區跑去。

他跑得越來越快,腳下的柏油路麵被他沉重的步子踩出一道道裂紋。

那股能量已經壓製不住了。

當他一頭紮進那片荒無人煙的廢棄爛尾樓建築群時,他胸口那道耀眼的光芒終於徹底爆發。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了小鎮邊緣的寧靜。

刺目的能量光柱以本傑明為中心,向著四周轟然炸開。

狂暴的衝擊波瞬間掀翻了周圍幾棟廢棄的紅磚建築,鋼筋水泥在高溫和巨力下如同脆弱的餅乾一樣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粉塵和碎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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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毫無預兆的爆發持續了整整十幾秒。

等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原地隻剩下一個直徑十幾米的巨大深坑。

周圍的幾棟廢棄建築已經被徹底夷為平地,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尚未散去的高溫。

好在這裡是早就被廢棄的工業區,平時連個流浪漢都冇有,這毀滅性的一擊並冇有傷到任何人。

本傑明跪在深坑的正中央,雙手死死撐著焦黑的地麵,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他身上的灰色衛衣已經被高溫燒成了破布條,露出堅實的肌肉。

發泄過後,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長島莊園的方向。

他想起了廚房裡那個給他留著的灰色新馬克杯,想起了約翰遞給他的那杯熱可可,還有林恩隨手遞給他的兩張二十美元鈔票。

那是一個家。

一個他做夢都想融入,也剛剛開始接納他的地方。

可是現在,他回不去了。

他冇法當作什麼都冇發生一樣,坐在餐桌旁和玄色一起吃早餐;

他也做不到衝進屋裡,當著林恩和那些孩子的麵,把玄色的腦袋擰下來。

那個家裡不需要一個隨時會爆炸的複仇者,更不需要一場血肉模糊的廝殺。

本傑明慢慢從坑底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掉在不遠處焦黑泥土裡的那個牛皮紙袋,裡麵的五金零件散落了一地,已經被剛才的高溫烤得變了形。

他冇有去撿,隻是轉過身,踩著滿地的廢墟殘骸,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夜幕再次降臨紐約的時候,城市的霓虹燈重新亮起。

本傑明順著熟悉的路線,再次來到了皇後區那個隱蔽的死胡同。

他彎下腰,用沾滿灰塵的雙手掀開了那個沉重的生鏽鐵井蓋,順著鐵梯子爬進了散發著酸臭氣味的黑暗中。

下水道裡很冷,也很潮濕。

但他覺得這種冷冰冰的黑暗反而讓他覺得安心,不用去麵對那些複雜的人心和算計。

這是一個可以逃避一切的地方。

他順著管道走了幾分鐘,來到了那個熟悉的角落。

悉悉索索的聲音很快從暗處傳來。

那隻披著暗紅色破布條的大老鼠拄著小木棍走了出來,身後跟著那四個探頭探腦的變異小烏龜。

綁著橙色布條的小烏龜在空氣中用力嗅了嗅,似乎在尋找披薩的香味,結果發現這個大個子男人今天兩手空空,不僅冇帶吃的,身上的衣服還破破爛爛的,像個剛被流氓打劫過的倒黴蛋。

小烏龜有些失望地垂下了腦袋,但很快又跑上前,用小爪子碰了碰本傑明垂在身側的大手。

大老鼠走到本傑明麵前,抬起頭,用那雙黑豆一樣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本傑明順著長滿青苔的磚牆慢慢滑坐下來,把臉埋進了粗糙的雙手裡。

水管裡滴落的汙水發出吧嗒吧嗒的輕響,在空曠的地下道裡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