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不要急著殺我,約翰

微風拂過院子,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與濃鬱的血腥氣。

祖國人那雙沾滿鮮血的紅色戰靴,踩在小院鬆軟的泥土上。

狂暴的氣流讓林恩滿頭的白發微微淩亂,但他手裡那杯咖啡,卻端得異常平穩,連一絲波紋都冇有泛起。

兩人之間的距離,隻剩下不到半米。

隻要祖國人願意,哪怕隻是輕輕吐出一口氣,都能將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碾成肉泥。

但林恩冇有退縮。

他依舊用平靜的眼神,註視著這個渾身浴血的神明。

隨後,林恩乾癟的嘴唇微微顫動,緩緩吐出了兩個字:

“約翰。”

這兩個字,輕得像是一陣微風,卻在祖國人的腦海裡掀起了十二級颶風。

他猛地愣在了原地。

眼底那令人絕望的暗紅色光芒,竟然不受控製地劇烈閃爍了一下,隨後徹底熄滅。

約翰。

在這個世界上,知道他這個真實姓名的人,早就被他殺得乾乾淨淨了。

沃格鮑姆、瑪德琳、斯坦·埃德加……所有參與過地下實驗室計劃,知道他作為“人”的那一麵的人,全都變成了地下的枯骨。

眼前這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甚至一陣風就能吹倒的亞洲老頭,為什麼會知道?!

祖國人危險地眯起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他開始在海量的記憶庫中瘋狂搜索。

很快,幾十年前那段冰冷,殘忍的記憶碎片,與眼前這張布滿皺紋的臉重合了。

一件散發著消毒水氣味的白大褂。

一個總是站在角落裡,低著頭記錄數據的底層研究員。

一個在當年那場地獄般的實驗室大屠殺中,因為機緣巧合而漏網的旁觀者。

“是你……”

祖國人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高大魁梧的身軀微微前傾。

殺戮欲望在他體內喧囂。

這個老頭是過去那段屈辱曆史的見證者,是對他“真神”身份的褻瀆。

一發熱射線,隻要零點一秒,就能讓這段記憶徹底從世界上抹除。

但當祖國人的視線再次對上林恩的眼睛時,他的殺意卡殼了。

為什麼不害怕?

為什麼冇有求饒?

那眼神裡冇有對死亡的恐懼,冇有對怪物的憎恨。

那是一種……在看一個迷路的孩子。

祖國人的呼吸突然變得有些急促。

他有些愕然地發現,自己竟然硬生生地按捺住了那股毀滅的衝動。

自從發現身邊的人全都在欺騙他、背叛他,自從他親手捏碎了那些虛偽的笑臉之後,他的情緒就已經徹底失控了。

他變得易怒癲狂,就像是一座隨時噴發的活火山,剛才在白宮裡,他甚至毫不猶豫地親手打死了自己唯一的親生兒子。

可現在,在這雙渾濁眼睛註視下,他那顆躁動狂暴的心,竟然奇跡般地生出了一絲罕見的平靜。

這讓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林恩看著表情不斷變換的祖國人,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哪怕註射了初代五號化合物,約翰骨子裡那份對情感的渴望,依然冇有任何改變。

林恩放下手裡的咖啡杯,伴隨著骨骼發出的輕微哢哢聲,他慢慢從搖椅上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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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祖國人錯愕的註視下,林恩轉過身,從破舊的木桌旁拉出了一把有些生鏽的折疊鐵椅,將其放在了自己搖椅的對麵。

然後,他拍了拍椅子上的灰塵,指了指那把椅子。

“坐吧。”

林恩的聲音溫和,就像是一個招待遠方歸來遊子的長輩。

祖國人看著那把簡陋的鐵椅子,又看了看重新在搖椅上坐下,姿態放鬆的老人。

這位剛剛毀滅了半個美國的滅世魔神,竟然鬼使神差地彎下腰,收起了那象征著無敵的星條旗鬥篷,真的在那把生鏽的鐵椅子上坐了下來。

龐大的身軀縮在一把小椅子上,顯得有些滑稽。

小院裡安靜得隻能聽到遠處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林恩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祖國人,冇有拐彎抹角,也冇有故弄玄虛。

他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淺淺地抿了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要急著殺我,約翰。”

林恩註視著眼前這個滿手血腥的神明,溫和地說道,“因為,我來自另一個世界。”

林恩靜靜地看著坐在對麵的祖國人。

在說出“我來自另一個世界”這句話後,林恩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準備。

他以為眼前這個陷入癲狂的魔神會發出輕蔑的狂笑,會質疑他是個瘋子,甚至會因為覺得被戲耍而直接用熱射線貫穿他的頭顱。

然而。

“我相信你。”

祖國人的聲音低沉。

林恩端著咖啡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撒不了謊,老頭。”

祖國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超級聽力能聽到你每一根血管裡血液流動的聲音,我的透視能看穿你心臟跳動的頻率,人在撒謊的時候,腎上腺素會飆升,心跳會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靠在生鏽的鐵椅背上,看著林恩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

“但你的心跳平穩得就像是一塊石頭,冇有恐懼,冇有偽裝……你說的是真話。”

確認了這個荒誕的事實後,祖國人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了鮮血的雙手,聲音變得有些飄忽,仿佛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

“其實……在地下實驗室的那些年裡,在無數個冷得讓人發瘋,疼得讓人絕望的噩夢裡,我也經常會這麼想。”

這位剛剛當著全世界的麵宣稱自己是“唯一真神”的男人,此刻縮在一把簡陋的鐵椅子上,語氣脆弱得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我經常在想,會不會在某個我看不到的平行世界裡,我也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孩?冇有沃格鮑姆,冇有五號化合物,冇有那些冰冷的玻璃牆。”

祖國人的眼眶微微泛紅,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在那個世界裡,我有一個溫馨的家,有會給我做飯的媽媽,有會陪我打球的爸爸,我不用去當什麼狗屁超級英雄,我隻要乖乖聽話,他們就會愛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

“那些美好的幻想,是我在那座地獄裡唯一的安眠藥,它陪著我度過了無數個想死的夜晚。可是,夢總會醒的,等我睜開眼睛,看到的依然是那些冰冷的針管和虛偽的笑臉,到最後我才明白,那終究隻是一場可悲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