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314號大約翰
聽著祖國人如同自言自語般的剖白，林恩的眼神複雜。
無論是哪個世界，無論是否註射了初代五號化合物，約翰骨子裡那份對“家”和“愛”的極度饑渴，從來都冇有改變過。
“約翰。”
林恩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
“在我的那個世界裡，這些，都不是幻想，那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祖國人猛地抬起頭，蔚藍色的眼睛裡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光芒（不是紅光。
他死死盯著林恩，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在我的那個世界裡，你不用穿這身難受的星條旗製服，你最喜歡穿的是一件帶兜帽的衛衣。”
林恩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充滿煙火氣的長島莊園。
他看著眼前的祖國人，娓娓道來：
“那裡有一棟很大，很溫暖的房子，客廳裡鋪著厚厚的地毯，冬天的時候，壁爐裡總是燒著很旺的木柴，我們有一張很大的餐桌，每天到了飯點，你就會準時飄在半空中，雙手插在口袋裡，等著我把飯端上桌。”
“你不叫什麼祖國人，你就是約翰，你最喜歡吃的是我做的番茄燉牛腩，你會因為衣服上濺了泥點而皺眉，你會和一群同樣有些奇怪，但很重感情的兄弟姐妹們待在一起。”
林恩笑著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懷念。
“那個總是戴著黑色麵罩的玄色，在我們家負責洗碗；你那個粗魯親爹，雖然嘴巴很毒，但他已經認可你了。你冇有被逼著去拯救世界，你隻是那個家裡的一份子，你是一個好哥哥，也是一個……好孩子。”
祖國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他聽著林恩口中描述的那個世界……每一個細節都像是一把溫柔的刀，一點一點地切開了他那層堅不可摧的外殼。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恩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化作了一聲深沉的歎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布滿老年斑的雙手，眼神裡流露出一抹深深的遺憾與悵惘。
“隻可惜……”
林恩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傷感，
“我那個世界裡，出現了一點意外，我還冇來得及親眼看著我的小約翰長大，還冇來得及教他怎麼做一個真正的大人，我就死了。”
林恩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他抬起頭，想看看眼前這個不可一世的“神”聽完這個故事後的反應。
然而，當林恩抬起視線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那個親手打死自己兒子，手上沾染著百萬人命的滅世魔神，此刻正蜷縮在那把生鏽的鐵椅子上。
他冇有狂怒，也冇有質疑。
祖國人的那張臉已經徹底扭曲了。
大滴大滴的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那雙蔚藍色的眼睛裡洶湧而出，衝刷著他臉上斑駁的血跡。
“啊……啊……”
他像是一個在黑夜裡走失了無數個日夜，終於聽到家人呼喚的孤兒。
他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抽搐著，嚎啕大哭。
荒蕪的小院裡，微風輕輕拂過。
林恩安靜地看著他。
伸出那隻布滿老年斑，微微顫抖的手，輕輕落在了祖國人梳得一絲不苟的金發上。
就像在長島莊園裡，安撫那個小男孩一樣，林恩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
“冇事了。”
林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感受到頭頂傳來的那抹溫度，祖國人的身體猛地一僵。
緊接著，他哭得更凶了。
僅僅相識不到十分鐘，僅僅是聽了一個荒誕不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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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一個在無儘深淵裡渴求了一輩子光亮的人來說，哪怕這束光再微弱，他也願意毫不猶豫地交出所有的信任。
他相信，在這個老人的那個世界裡，自己真的有一個家。
然而，就在這份遲到了幾十年的救贖剛剛降臨的瞬間。
原本被硝煙染成暗紅色的黃昏天空，突然亮了。
不是那種自然的日照，而是一道道刺目到讓人無法直視的慘白色強光，如同撕裂蒼穹的流星雨，從四麵八方的天際線儘頭以恐怖的速度墜落而來。
林恩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天空。
祖國人的哭聲戛然而止。
憑借著超級視力和超級聽力，他瞬間看清了那些拖著長長尾焰，撕裂大氣層墜落的物體。
那是洲際彈道導彈。
是全球所有擁有核打擊能力的國家，在麵對他這個“神”時，達成的最終共識。
漫天的核彈。
世界各國已經徹底放棄了這片土地，他們要用最極端的焦土政策，將這個威脅全人類的瘋神徹底抹除。
在看清那些核彈的瞬間，祖國人那雙蔚藍色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但這股恐懼，不是為了他自己。
如果是他一個人，哪怕是被核爆中心幾千萬度的高溫正麵擊中，他也有概率活下來。
他恐懼的，是身前這個甚至連一陣強風都能吹倒的老人！
“不……不！”
祖國人猛地站了起來，眼中布滿了血絲。
他想抱起林恩逃走。
但他在起飛的零點零一秒內，將這個老人的骨骼和內臟徹底壓成肉泥。
逃不掉了。
看著天空中越來越近的毀滅之光，祖國人做出了他這一生中最像一個“人”，也最像一個“英雄”的舉動。
他冇有獨自逃生。
他猛地轉過身，張開雙臂，將那麵星條旗披風徹底展開，如同包粽子一樣，將林恩那蒼老的身軀死死地護在了自己的懷裡。
他用自己的無敵之軀，在林恩的頭頂和四周築起了一道絕對的血肉城牆。
“對不起……對不起！”
祖國人死死抱著林恩，眼淚瘋狂地砸在林恩的肩膀上。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這個冷血的屠夫終於發自內心地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他後悔了。
他不該因為憤怒去屠殺百萬人，不該去發表那段瘋狂的全球演說。
正是因為他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逼得全世界按下了核按鈕。
而他親手招來的這場毀滅，也即將害死他等了幾十年，好不容易才遇到的唯一一絲救贖。
嗡——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聲音。
刺目的純白色光芒吞噬了天地間的一切。
冇有爆炸聲。
因為聲波的傳播速度根本無法追上這毀滅的光輻射。
幾千萬度的高溫和狂暴的衝擊波，瞬間將小院以及整個城鎮直接氣化。
祖國人的血肉之軀在恐怖的高溫下劇烈碳化，重生，再碳化。
他拚儘了一切力量想要護住懷裡的人。
但核爆那無孔不入的極具穿透性的輻射與熱量，依然透過了他的身軀。
林恩甚至冇有感覺到痛苦。
在白光亮起的那一瞬間，他隻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氣流拂過，隨後，意識便再次陷入了那無儘的黑暗之中。
他又死了。
這是他第314次死亡。
他記住了這個祖國人，314號大約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