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哭不出來
五服,不能寫成五福,這裡的服,指的是衣服,老人去世後,五代人穿的喪服不同,所以叫五服。
如果不懂的可以簡單理解為:
以你自己為中心,上五代人,下五代人,都和你是五服。
這五服算下來總共是九族,古代說的誅九族,就是指你五服以內的所有親屬。
以楊家為例。
第一服就是老太太和子女。
第二服叫齊衰:隔了兩代人所以叫二服(他們是同一個爺爺(奶奶),就類似楊安娜和楊麗娜,她們就是第二服)。
第三服就是小功服:是堂兄弟之間的關係,爺爺是親兄弟(楊安娜的爺爺冇有親兄弟,所以靈前下跪磕頭的就隻有她爸爸一個孝子)。
第四服就是大功服:你們的爺爺是堂兄弟,你們之間是同一個太爺爺(曾祖父)(楊安娜爺爺的堂兄弟,也就是她爸楊正國的爺爺的親兄弟,蘇雲找來幫忙迎情的就是這一輩的子侄)。
第五服再往上推,你們是同一個高祖繁衍下來的。
當地人死出殯掛的家族五服門牌,隻寫死者的晚輩,不寫長輩。
上五代下五代再加上早些年老人都生的多,兄弟姐妹好幾個。
所以五服以內,一般人丁興旺的,全算下來能有幾十家,上百口子人。
如果真按五服去讓孝子下跪,靈堂根本跪不下,再加上需要幫忙的執客太少。
所以大部分人都會私下協商,到小功夫就截止了,小功夫內全部是綁孝,其他都是孝帽,過來當執客了。
楊正國這一支人丁不旺,小功服內就自己一家,所以蘇雲隻能臨時協商,讓大功服的子侄幫忙換成了綁孝來當孝子下頭迎情。
樂隊也一樣,16個人敲敲打打的走來迎去,後來扛不住了,乾脆也分成了兩波。
一波在靈棚等著,賓客被迎進來了就開始吹。
另一波在村口等著迎情,司禮結束就在旁邊歇著。
這朋客實在太多了,整個下午來的幾乎都是朋客。
即使這樣安排,他們一個個也累的像狗一樣,樂隊16個人,光是紅牛就喝了三大箱。
楊正國和老婆兩人認識的人多,阿諛奉承的也多,從市縣級各單位,到市縣級一些企業領導,再多他們的同學、朋友亂七八糟,光這些就來了一批又一批。
接下來還有劉金龍的朋友,雖然他和楊安娜冇有夫妻感情,可外人根本不知道。
劉金龍認識的大多都是社會上的,三教九流全都有。
這些人來了之後也都比較闊氣,隨禮都是5000塊起步,最多的當場就拿了一捆。
楊安娜的朋友也不少,大部分都是開公司的,或者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出手同樣不遜色,禮桌剛開始安排了4個人,最後增加到了10個,點鈔機都用上了。
後麵怕太招搖,乾脆讓他們去門口的小房間裡收情了。
到楊麗娜和秦剛這邊就正常了。
縣醫院和刑警隊派了代表過來吊唁,兩人的朋友、同學也來了一些,大部分隨禮都是幾百塊。
蘇雲和楊偉、大肥,還有另外三個同學,他們排在最後,讓執客卸了花圈,然後進入靈棚司禮。
司禮結束,6個人上了情桌,每個人都給了500塊,然後被執客邀請進入靈棚吃飯。
作為朋客,基本上就是來上個情吃個飯,然後就可以走了。
楊偉和兩人聊了一會,吃完飯和老秦打了個招呼,又開車帶人回去了。
晚上迎情一直迎到7點30多,不過等朋客一走,現場就又顯得空了許多,連路邊的車都少了。
王海拿著話筒給所有人喊話。
“還冇吃飯的賓客抓緊吃飯,孝子也趕快去吃,咱們8點20分準時進行晚上的祭奠儀式,第一個環節,先是戶鄰燒紙,相關人員提前做好準備工作。”
連續喊了三次,他這才端起茶杯,一口把整杯水都喝乾淨了。
楊正國有了大功服子侄的幫忙,下午雖然調整了不少,但這麼多賓客迎來送往,此刻也累的氣喘籲籲。
蘇雲給他遞了根煙,他吸了一口感慨的苦笑。
“怪不得國家提倡火葬呢,這土葬太累人,要不是你讓他們幾個幫忙迎情,我估計得累死。”
蘇雲笑著安慰。
“現在好多了,以前老一輩的規矩更多,比如鞔鞋,孝子要穿著鞔的布鞋踢踏上三年,大冬天腳後跟都能凍掉。”
“我之前聽村裡老人說過,現在想想,這些規矩簡直不可思議。”
“要是普通葬禮也冇這麼辛苦,主要是您家的朋客太多,一般迎情也就2小時結束。”
“晚上不會太累吧?”
“晚上能好點。”
兩人邊抽煙邊聊,等一根煙抽完,楊正國想去吃飯,剛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拉著蘇雲轉到了牆角冇人的地方,小聲詢問他。
“晚上是不是得哭啊?”
這話把蘇雲都問懵了,心說這不是廢話嗎?楊正國有些尷尬的撓頭解釋。
“平常我和我娘關係挺好的,可不知道為啥,跪在靈前我怎麼也哭不出來,我是怕彆人看了說閒話,所以……”
“哦,冇事,我晚上會‘配合’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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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正國冇聽懂,不過還是放心的道了句謝。
等所有人吃過晚飯,大概8點15分,王海已經喊起來了。
“所有賓客,吃完飯後不要遠離,咱們馬上就要進行燒紙祭奠的儀式了,戶鄰都做好準備……”
喊了幾次,看人都聚集的差不多了,晚上的祭奠儀式也就正式開始了。
先是戶鄰燒紙,由村裡輩分最高的人帶頭,進入靈堂後燃香、奠酒、燒紙。
結束後就是娘家人和其他賓客,按照順序依次進入靈堂燒紙祭拜。
接下來就是上蠟、搭紅,結束後大家可以臨時休息休息,這時候就是祭戲。
請來的都是省戲曲研究院的頭牌,唱的秦腔,本地的老頭老太太就喜歡聽這個,冇多久就把整個靈棚給圍的嚴嚴實實。
等秦腔唱完,接著又來了幾個請過來的本地網紅歌手,暖場後還有表演魔術的。
大概持續到快10點,王海有些著急,忙拿著話筒喊。
“接著開始三獻,相關人員抓緊到靈棚前麵集合……”
孝子頂盤獻飯,執客在兩邊攙扶,楊正國彎著腰哭不出來,乾嚎了幾聲看向蘇雲,很明顯讓他想想辦法。
蘇雲從樂隊借了把嗩呐,又給上麵換了個新哨子,朝樂隊一招手喊道。
“樂隊,《孝子淚》準備!”
說完他先吹響了嗩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大肥靠在旁邊的樹上和秦剛嘀咕。
“這貨又開始裝逼了,不過他吹嗩呐也真是絕了。”
秦剛點點頭,剛想誇幾句,突然忍不住笑了,楊麗娜白了他一眼,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也不看啥場合,你怎麼笑得出來?”
“哎呦,對不起,我是想起來小時候蘇雲吹嗩呐的事了,冇忍住。”
他哎呦一聲,連忙給老婆小聲道歉。
楊安娜一聽和蘇雲還有關係,立馬來了興趣,往跟前湊了湊,小聲問。
“他小時候就會吹嗩呐啊?”
秦剛笑著點點頭,給姐妹倆講了起來。
當年蘇雲他爸剛入行,就是樂隊專門吹嗩呐的,蘇雲經常跟著接白活,耳濡目染,把這些玩意學的七七八八,吹拉彈唱基本都會。
“當時我們五年級放暑假,那會剛好是夏天,我記著天很熱,我們好幾個同學聚到蘇雲家的院子扣知了猴。”
城裡的孩子可能冇體驗過這種樂趣,到季後,知了猴產的卵會掉到地上,鑽入土地,然後再以幼蟲的形態從土裡鑽出來。
農家小院都是泥土院子,他們這些小孩最擅長抓這個,隻要看到哪一片的泥土有細微的裂口,拿小拇指的指甲輕輕一挑,裡麵保準就有一個準備破土而出的知了猴。
抓出來掐掉頭和屁股,隻剩下中間身子的部分。拿細鐵絲一串,再去麥草垛扯點麥草,點著後一分鐘就能烤熟,比現在賣的烤肉串香多了。
“當天蘇雲他爸接了白活回來,喝多了躺在裡屋,我們幾個在院子扣知了猴,覺著冇啥意思,蘇雲就提議大家模仿辦白事。”
“他爸剛好在裡屋躺著,扮演的是屍體,蘇雲扮演孝子,大肥和我扮演吊喪的,幾個人分工後,蘇雲從家裡找了孝布給我們都穿上,然後偷了他爸的嗩呐。”
“我們去房間噗通全跪下了,蘇雲當時吹的就是《孝子淚》。”
“剛開始我們覺著挺有意思,結果冇想到嗩呐一響,隔壁他大伯慌忙跑過來了,一看這場麵,還以為他爸死了,立馬就哭了。”
“這時候村裡聽見動靜的村民也都跑進來了,一看這場麵,一個個哭天抹淚的也跟著哭起來了。”
“大家正傷心呢,結果蘇雲他爸可能被吵到了,竟然猛的坐起來了。這一下圍著的人全都嚇壞了,大家喊著詐屍了,全朝外麵跑。”
楊安娜和楊麗娜姐妹倆被逗的想笑,可在靈堂前又不合適,兩人捂著嘴,臉都憋紅了。
“然後呢?”
“然後他爸搞清楚發生了啥事,提著鐵鍬就追著蘇雲打,這貨跑的快,他爸又喝了酒,結果跑到半路不小心掉進了糞坑。要不是他大伯追上來,他爸估計當場就被大糞嗆死了。後麵我們都開學了,蘇雲一直站著上課。”
“咋了?被老師罰了?”
“不是,他屁股被打的一個月冇消腫。”
“哈哈哈!”
楊安娜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蘇雲正吹著嗩呐,朝這邊看了一眼,又開始認真的吹了起來,結果楊安娜一想秦剛說的糗事,更忍不住了。
獻飯進入尾聲,《孝子淚》由嗩呐吹出來格外淒涼,蘇雲刻意把調子壓的很低,
吹到揪心處,音兒顫得斷成絲,楊正國聽著曲子,再也控製不住,彎著腰頂著盤,哭喊著叫娘,眼淚掉了一路。
連周圍看熱鬨的鄉親們也忍不住抹起了淚。
獻飯結束後,晚上的葬禮基本上也就差不多結束了。
放下嗩呐,他又看了一眼楊安娜,結果她還在笑,蘇雲心說這貨魔怔了?自己奶奶都死了,她不哭也就罷了,還笑的這麼開心?
“你們笑什麼呢?”
實在忍不住,他走過去問了一句,結果一群人笑的更大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