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急麼?”雪五笑著解釋,“雪東家太忙了,今日正好是吉日,就想著早點把阿三的親事定下來。”
“好好好!是這個理!”
萬牙人反應過來,忙不迭點頭,臉上的困倦一掃而空:“我馬上回去安排!雪五兄弟,一會見!”
說完,撩起長衫就衝出了牙行。
他要先回自己家中,把還在睡覺的夫人喊起來,讓她立刻跟他一塊回家接待。
……
馬車再次出發,去喜鵲巷接鐘大娘。
鐘大娘聽雪三說今日就要下聘,也是嚇一跳。
“昨日才提親,今日就下聘?這……聘禮都備好了?”
采薇笑著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張二十兩的銀票遞過去,聲音溫軟:“大娘放心,聘禮早備妥了。這是給您的辛苦費,今日還得勞煩您跟我們跑一趟。”
鐘大娘接過銀票,臉上的驚訝瞬間化成了喜滋滋的笑:“好!好!好!今日是個好日子,百事不忌,老身是阿三公子的大媒,少不得必須跟著去沾沾喜氣。”
轉身看向旁邊長身玉立的戰三:“這是阿三公子吧?長得可真是一表人才,我老婆子看著都喜歡。”
又轉向采薇道:“老身先看看你們備下的聘禮,一會也能心中有數。”
采薇將她帶到雪五的馬車前,掀開車簾。
車廂裡鋪著猩紅的錦緞,上麵滿滿當當擺著二十個亮晶晶的描金漆盒。
日頭剛鑽出薄雲,光線漏進車廂,照得那些盒子上的金紋閃著光,晃得鐘大娘下意識眯了眯眼。
采薇體貼地摸出聘禮清單,遞給鐘大娘:“大娘,一會就按照這個唱諾。”
“好好,你們想得真周到,連清單都備好了,那老身今日就輕鬆了,照著念就行!”
鐘大娘掃了一眼單子,禁不住咋舌:“全是好東西啊!天哪,還有金元寶。”
越發喜得眉開眼笑。
她們媒人,都喜歡保富貴人家的媒。
一來謝媒錢給的高。
二來聘禮豐厚,自己能在女方家裡得些好處.
三是以後推廣業務時,給人介紹既往業績,可以說“給某某家保過媒,聘禮裡金元寶多少個,銀元寶多少盤,禮品有些什麼什麼”,臉上也多一些光彩。
……
采薇扶著鐘大娘上了馬車。
車簾剛落下,鐘大娘便攥著帕子,細細叮囑起眾人到萬家後的註意事項。
兩輛馬車到達雷州西邊的棗子巷時,剛好巳時。
萬家是一個二進的宅子,雖不氣派,此刻卻門戶大開,門簷下還掛了兩串紅綢。
一個小廝在門口盯著,看到兩輛高頭馬車停到門前,一溜煙就進去通報了。
很快,萬牙人快步迎了出來。
臉上堆著笑先衝戰三拱手:“阿三兄弟辛苦了!”
轉頭看見是采薇姑娘代雪東家過來下聘,忙又拱手見禮。
又和鐘大娘問好。
鐘大娘抬眼掃過日頭,朝采薇遞了個眼色,朗聲道:“吉時已到!”
采薇笑著對萬牙人道:“煩請萬東家派幾位幫手,一同把聘禮抬進去。”
這話出口,萬牙人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萬家就開了一個小雜貨店,要供家裡十來口人,哪敢有多餘的下人,不過就是一個看門的小廝,一個做飯的廚娘,一名主母的丫鬟,再加上鋪子裡兩個店小二。
當即就安排小廝和店小二幫著雪三和雪五搬運聘禮。
街坊鄰居見萬家姑娘今日定親,媒人是雷州最出名的鐘大娘,很快就圍攏過來。
鐘大娘清了清嗓子,大聲道:“吉時已到,下定開始——”
“雪府感念萬府肯將青禾姑娘許配阿三公子,特備薄禮:白銀八百兩、二十兩金元寶兩個、隆慶閣紅寶石頭麵一套、隆慶閣羊脂玉鐲一對、琉璃寶珠跳棋兩盒、琉璃高腳盞十二個、貢錦緞麵四塊、茉莉花茶四包……”
隆慶閣是京城最大的珠寶店。
雪小暖不懂,但采薇一看珠寶上麵的標識就知道出處,所以擬定禮單的時候,特意把隆慶閣三個字加了上去。
果然,鐘大娘剛念完禮單,人群中就有人忍不住驚呼:“隆慶閣,可是上京最貴的珠寶店。”
鐘大娘每念出一樣聘禮,雪三便從馬車上捧下描金漆盒,遞給車下的雪五,再由雪五轉交給萬家的人。
當二十個流光溢彩的描金漆盒滿載禮物依次抬入萬家後,周圍儘是一片嘖嘖稱讚的聲音。
這個聘禮的規製,冇得幾千兩拿不下來。
有人小聲嘀咕:“萬青禾不是萬家庶女嗎?怎麼嫁的這麼好?”
“冇聽見嗎?男方是西村湧泉宮的。湧泉宮可是咱雷州最富貴的地方。”
“我看了那對鐲子,一半通透一半糯棉,起碼要管個七八百兩,那頭麵怕也要一兩千。”
“這琉璃盞京城才有賣,聽說一個就夠尋常人家過半年了,這一送就是十二個!”
待最後一個漆盒進了門,鐘大娘等了片刻,冇見雪家人捧出大雁。
心知雪家定是冇準備這定親的要緊物件,隻好揚聲收尾:“上述禮物雖非奇珍,皆是雪府誠意,還望萬府笑納。雪府阿三公子與萬府青禾姑娘的婚約,從此再無更改。願兩家一親牽兩處,福壽綿長,世代結好。”
萬牙人迎上前,做了個請的動作:“各位,裡麵請!”
……
萬家正廳裡,八仙桌上已擺好了茶點。
萬老爺、萬夫人和萬牙人媳婦坐在上首,目光卻都黏在堂下堆得滿滿當當的聘禮上。
萬老爺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他本是商人,多年從商養成的習慣就是:看到每樣東西都會立刻在心裡換算成銀子。
很快他就算出,今日這聘禮,總價值至少六千兩白銀。
青禾出嫁時,能帶走的不過是部分金銀珠寶,剩下的都將是萬家的家底。
越盤算越越覺得大兒子當初堅決要給青禾退婚是明智之舉。
若聽了他娘的話,將青禾許給方家那庶子,聘禮合在一起,最多不會超過五十兩銀子。
想到這裡,禁不住就瞥了老妻一眼。
萬夫人正襟危坐,臉上冇什麼笑意,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歡喜的是家裡靠嫁青禾,憑空收入了這麼大一筆聘禮,往後日子能鬆快不少。
憤恨的是這潑天的富貴,本該是她親生女兒的,偏生被個姨娘生的橫刀奪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