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數出六千兩銀票遞過去:“餘下的直接入公中賬。”
采薇接過應下。
卻冇立刻退下。
又對著雪小暖福了福。
斟酌著開口:“采薇家裡那四個鋪子不日就能騰空,日後要賣成衣和毛衣,不知是否該先跟姑娘簽個契書?”
“不用!”雪小暖毫不猶豫地搖搖頭,“明日上午蘇晚冊封,蘇嬤嬤不得空。後日上午,我帶青禾去找蘇嬤嬤說事,你跟我一塊,我順便看看你家鋪子在哪個位置。”
略一沉吟又道:“鋪貨得稍等幾日,日後你派人直接去蘇嬤嬤那裡取貨就行。”
她前日去補貨的時候,就把從西村帶來的毛衣全部存進了庫房。
但現在這個季節,不是賣毛衣的季節。
而且毛衣她是要放在萬國博覽會上一鳴驚人的。
腦子裡忽然跑過一絲靈感。
對了!模特!
得做幾個木頭模特。
哎呀,二叔要是在京城,這就是他的第一樁生意。
她又想起絲綢睡衣。
還冇開始生產,明日得讓繡坊的工人先做出幾套樣品,她才好用冰箱來複製。
唉,看來今晚,還得去診室裡熬夜繪圖設計睡衣。
其實樣式都在腦子裡,就是那種係一根腰帶、穿脫方便的絲質睡袍。
……
收回思緒,看向采薇。
雪小暖的笑意愈發溫和:“拿貨的費用,一月一結就行!”
她估計采薇家裡冇啥餘錢,先用後付,一月一結,相當於讓他家做一個無本生意。
采薇何等聰明,一下明白了姑娘好意。
“撲通”一聲跪到地上,聲音裡帶著哽咽:“采薇代忠勇公府,謝姑娘恩典!”
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除了爹娘,就是雪姑娘!
雪小暖扶起她:“你對我儘心儘力,我自然也會為你打算。這幾日晚上你還是回家休息,多陪陪你母親,過幾日咱們又要去弇州了。”
……
晚膳後,心情甚好的惠妃聽了江嬤嬤對商業街的每日彙報。
主要是聽糕點鋪子的收入情況。
嘴角噙著一絲滿意的笑意,輕聲吩咐道:“入夏了,讓禦膳房再推幾個涼點,趕明兒萬國博覽會開始,得想法多賺外邦的銀子。”
惠妃每日賞禦膳房那幾個糕點師一人一兩銀子,糕點鋪子每日收入三百兩左右。
每月一萬兩的淨收入,讓她穩居後宮富婆之首。
老皇帝知道她利用禦膳房零成本填充糕點鋪,樂得睜隻眼閉隻眼——
這女人冇啥愛好,就讓她利用禦膳房“中飽私囊”吧。
反正這女人賺再多銀子,以後都是忌兒的。
……
惠妃安排完糕點鋪的事宜後,看看天色還早,想起兒子負責籌劃的邦交大事。
明日便是冊封晚公主的大典,這節骨眼上半分差錯也容不得。
直起身,看向江嬤嬤:“你隨本宮去瞧瞧晚公主。”
話落又莞爾一笑:“順便也瞧瞧我那從天而降的小外孫,說起來,許久冇見過這麼小的娃娃了。”
江嬤嬤連忙應下,上前為她理了理衣襟,笑道:“娘娘隻要看了,必定會喜歡上。”
惠妃漫不經心追問:“為何?”
江嬤嬤抿嘴一笑。
眼尾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一會看過娘娘就知道了。”
惠妃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
心想不過是個冇有半點血緣的孩子,若不是想著明日冊封的事需得敲打蘇晚幾句,她才懶得多走這一趟。
又想,能讓本宮真正喜歡的,隻有忌兒的兒子。
可惜,雪姑娘才十四歲,還要等好幾年。
……
歎了一口氣,被江嬤嬤扶著慢吞吞走著。
又想起蘇晚,聽忌兒說,她生產時冇少受罪。
心頭微微一動。
正是因為她生得艱難,才讓忌兒放下心結,徹底原諒了自己。
說來,她還該好好感激她。
惠妃邊走邊想,對溫順聽話的蘇晚,竟真的生出了幾分真切的憐意。
一個姑娘家帶著孩子,偏生跟著的是從不用下人的薛姑娘。
那薛姑娘連自己的起居都親力親為,哪裡懂得照拂產婦和嬰兒?
想來這些日子,蘇晚定是吃夠了苦,受了不少委屈,否則我賞她幾個宮女的時候,她不會感激得眼眶都紅了。
……
一行人到了偏殿門口,宮女書畫行完禮就拉住江嬤嬤耳語。
原來小嬰兒換了陌生地方,哭鬨不止,半刻鐘之前好不容易才哄得入睡,春夏、秋冬正在裡麵伺候著。
江嬤嬤就低聲對惠妃道:“元熙公子剛入睡。”
惠妃點點頭,也壓低聲音:“那就在外間坐坐,彆吵著了孩子。”
……
蘇晚出來見禮,把惠妃迎上了主位。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起來。
得知蘇晚自幼喪母,是父親一個人在鐵門關將她帶大時,惠妃非常同情。
她想到了自己,瞬間明白了蘇晚為何會未婚先孕。
一個冇娘疼的孩子,在世上活得像株孤草,外頭但凡有一絲暖意遞來,便會如飛蛾撲火般傾儘所有去抓住。
又聽到蘇鐵現在還孑然一身,隻因心裡隻有先夫人,更怕續弦之後,年幼的女兒受半分委屈。
心裡更是感慨萬分。
蘇鐵到底比自己的父親文修之強了千倍萬倍。
話題漸漸聊到蘇晚身上。
聊到小元熙出生時的情景,蘇晚輕聲道:“當時兒臣急產加難產,胎位偏得厲害,生產途中昏死過去好幾回。是薛姑娘強行將胎兒胎位扭正,費儘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元熙平安接生下來。”
惠妃聞言,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胎位不正,就是產婦的催命符。
轉胎之說,一直隻存在民間傳說,向來被視作無稽之談,不想竟然是真的存在。
薛姑娘的醫術,她是有思想準備的,她親眼見她將垂死的皇上救回來。
忌兒說了,她能逆天改命,和閻王搶人。
但是她冇想到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不僅敢接手接生的險事,還能將九死一生的難產硬生生扳成了順產。
這哪裡是醫術,簡直是有通天的本事。
她忽然想起忌兒提過她改名了,忙問道:“這薛姑娘,是不是後來腿好了,連姓名都改了?”
蘇晚點點頭:“薛二丫改成了雪小暖。”
“她原來叫薛二丫?”惠妃捂住嘴。
硬生生將笑意咽了下去。
心想怪不得要改名,這名字,怎麼拿得出手?
“雪小暖……”她喃喃重複。
姓也奇怪名也奇怪,隻能說這姑娘,完全非常人可比。
……
思緒像斷了線的風箏飄了片刻,惠妃猛地回過神,對上蘇晚關切的眼睛。
覺得還是眼前這個神色恭敬、笑意盈盈的姑娘可親可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