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湊了湊,看向蘇晚,聲音裡滿是痛惜:“我的兒,你也受夠苦了!以後就把母妃當成親娘吧,母妃必然好好護著你。”
蘇晚聞言,眼眶立刻就紅了。
起身盈盈下拜:“母妃萬安,兒臣初見母妃,便覺得心頭一暖,倒像是重新見到了親娘。若非親生母親,怎會這般真心實意地疼惜女兒?”
惠妃忙走過去親自扶起她,把她帶到自己的身邊坐下。
“咱娘倆,也算有緣,母妃給你說說,明日要註意些什麼……”
兩人越聊越親近。
一人語帶疼惜,一人情真意切,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直到春夏過來稟報:“啟稟貴妃娘娘、晚公主,元熙公子醒了!”
兩人慌忙起身。
蘇晚吩咐道:“趁他醒來,得給他洗澡。書畫,你和秋冬去準備一盆溫水。”
惠妃也對江嬤嬤道:“你去幫幫晚公主。”
自己也隨著蘇晚疾步進了裡間。
……
元熙剛剛醒來,正在嬰兒床上手舞足蹈。
不到兩月的孩子,卻生得異常飽滿。
額頭光潔得像剝了殼的雞蛋,細密的胎毛在明亮的燭光下泛著淡金色的絨光。
藕節似的胳膊腿兒裹在米白色繡花寶寶衣裡,每一次揮舞都帶著憨拙的力道,袖口露出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泛著粉潤的光澤。
看到蘇晚過來,元熙忽然停下動作,黑葡萄似的眼睛牢牢鎖住母親的臉,隨即發出一串含混的“咿呀”聲,砸吧著小嘴,吐出一串小泡泡。
眼睛再轉到惠妃臉上,嘴角慢慢往上挑,露出個冇牙的笑容。
口水順著嘴角淌到下巴,又慢悠悠滑進衣領裡。
……
惠妃已經看呆了。
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繈褓中的嬰兒,幾乎忘了呼吸。
這模樣……分明和她記憶裡那個一個多月的嬰孩毫無二致!
不同的是眼前的嬰兒穿著貴重的細棉衣服,記憶中的嬰兒穿的是粗布紗衣。
可那長長的眼線、微微上挑的眼尾,唇角漾開的軟糯笑意,連吐泡泡時鼓起腮幫的小動作,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更讓她心神震蕩的是,方才視線觸及嬰兒的那一刻,心底某處便似被羽毛輕輕搔刮。
泛起一陣細密的癢意,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股強烈的衝動攫住了她。
她想抱他,想親他,想將這粉雕玉琢的小團子護在懷裡。
好像這個漂亮的嬰兒和她血脈相連一樣。
江嬤嬤將她的表情儘收眼底,臉上浮起一抹了然。
打趣道:“老奴就說,娘娘見了小公子定會打心底裡喜歡,冇說錯吧?小公子和太子殿下幼時可是一個模樣呢!”
蘇晚也附和道:“元熙一看到母妃就笑了,可見元熙和母妃的確有緣。”
心想貴妃娘娘是冇見過元熙的爹,和太子殿下才真是像。
……
看著對著她笑得甜甜的小嬰兒,惠妃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終究冇有伸手去抱。
她想起自己的大兒子,那個一個多月時和眼前嬰兒一模一樣的孩子,如今成了大淵細作,此刻還不知在何處安生。
心口一陣酸澀,她怕觸景生情,連忙掉過了頭,不敢再看。
……
“娘娘,公主,水來了!”
書畫和秋冬各端著一個銅盆進了內殿,蒸騰的熱氣裡散發著淡淡的桂花熏香。
江嬤嬤很自覺地過去幫忙。
她抱起元熙,熟練地把繈褓解開。
剛把元熙的衣服脫掉,就發出一聲驚呼:“娘娘快看,元熙公子也有一顆紅痣,跟咱們太子的一樣。”
惠妃聞言,忙掉頭望向蘇嬤嬤懷中的嬰兒。
小嬰兒正蹬著藕節似的小腿,粉粉嫩嫩的胸膛中央,一粒朱砂痣像初凝的血珠,在暖光下泛著神秘的豔色。
“啊?”
一聲驚呼就要脫口而出,惠妃慌忙用錦帕捂住嘴。
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目光像有毒,直直刺向蘇晚。
蘇晚被她這副模樣嚇得後退半步。
囁嚅著解釋道:“元熙的爹,胸前也有一顆紅痣。”
“你說什麼?”
惠妃再也控製不住情緒,她上前半步,居高臨下地盯著蘇晚。
蘇晚的臉頰瞬間染上霞色,耳尖都紅透了。
她攥著衣角輕輕點頭,小聲回道:“母妃,晚兒是說元熙他爹,胸前也有一顆紅痣,元熙這顆痣,是種了他父親。”
惠妃冷著臉,一字一句道:“你是說,大淵太子胸前也有一顆紅痣?”
蘇晚羞紅了臉,輕輕點點頭。
“轟”的一聲,惠妃隻覺腦中炸開驚雷,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湧,又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的臉白得像宣紙,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
江嬤嬤跟了惠妃二十多年,第一次看到娘娘如此失態。
趕緊將嬰兒遞到蘇晚手裡:“公主先給小公子沐浴,熱水勤著添加,小心著涼。”
蘇晚接過兒子,滿心疑惑地看了惠妃一眼,蹲到了地上。
溫水澆在元熙身上,嬰孩咯咯地笑起來,小手拍打著水麵。
濺起的水珠落在蘇晚手背上,溫溫熱熱的。
……
江嬤嬤扯了扯惠妃衣袖,急聲道:“娘娘,你不舒服嗎?臉色那麼白。”
接連喊了好幾聲,惠妃才回過神來。
點點頭又搖搖頭。
喉間溢出細碎的喘息。
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攥緊江嬤嬤的手腕。
江嬤嬤心裡一驚,娘娘這是要把自己的手腕捏斷啊?
……
惠妃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胸腔裡的驚悸,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絕不能慌。
她在心裡反複告誡自己,指尖的顫抖卻怎麼也止不住。
這等關乎生死的秘事,稍有不慎便是滿門抄斬的大禍。
還有忌兒,他是大衛儲君,絕不能出事!
雖然一直在提醒自己要冷靜,腦子卻不受控製地胡思亂想——
難道那細作,就是大淵太子?
那景哥哥他,就是……
一念至此,腿便軟了。
若非江嬤嬤扶著,她早已癱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