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悟輕聲開口，語氣裡全是鄭重：“老衲感謝神醫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十二年前，無心仙師雲遊至此，言及能根治老衲之病者，就是老衲的有緣人。他還叮囑老衲，待有緣人出現，須奉上一物，以此抵作診金，不可怠慢。”
“無心仙師？”
雪小暖心裡猛地一動，這話怎麼那麼熟悉？
哦，想起了！在簡家為趙大娘治病時，她也說過同樣的話。
那一次，她拿到了一幅“天璣古寺”圖。
一念及此，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目光緊緊盯緊不悟和尚，眼底滿是探究。
不悟的臉紅了紅：“其實這物，也是仙師給老衲的，是仙師一百多年前存放在後山的物件。”
雪小暖心下了然，絲毫不覺得詫異。
因為這正是無心山人的一貫手段。
原本她對那費力不討好的尋寶遊戲已經興味索然，冇想到這量子學家還留有後手？
難不成又在故弄玄虛，故意吊起她的興致，想讓她再次心甘情願為他的跨時空對照實驗“賣命”？
心思百轉間，疑惑叢生，一股強烈的好奇感再次升了起來。
迫切地想知道眼下不悟老和尚避開自己的徒弟，要為自己奉上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
不悟說完後，緩了緩神，側身費力地去揭右側床板。
元氣大損的身體猛一動作，胸口立刻起伏不止，喘得渾身發顫。
雪小暖見狀，連忙快步上前，輕輕按住他的胳膊：“大師莫動，身子為重！你說東西在哪，我來拿就好。”
不悟點點頭：“東西就在床板下麵，是個沉物件，小神醫當心些。”
雪小暖俯身揭開那塊略顯鬆動的床板。
床板之下，赫然是一個方方正正的暗格，中間放著一個黑黢黢的物件。
昏暗的光線下，依舊能看出規整的輪廓。
她彎腰，雙手扣住物件的邊緣，微微用力，隻覺入手沉得驚人。
費了不小的勁，才將那東西穩穩抱出來放到桌上——竟是一個黑沉沉、沉甸甸的鑄鐵匣子。
居然還帶著密碼鎖！
不悟看著那鐵匣，語氣愈發鄭重：“神醫，就是這物件。當年無心仙師千叮萬囑，一定要當作診金交給治好老衲頑疾的有緣人，老衲今日蒙神醫恩，總算不負仙師所托，你拿去吧。”
“大師，這裡麵是什麼？”雪小暖輕聲問道。
不悟輕輕搖頭，神色坦蕩：“老衲不知。仙師當年未曾明說，老衲也從未有過半點窺探之心。”
雪小暖點點頭，眼底泛起一絲動容。
古人的忠義守諾，不需言說，卻在細節處體現得淋漓儘致。
比她前世所見的許多人，都做得好太多。
心口忽然又是一緊，那種莫名的揪心感再次悄然襲過，讓她心頭微微發沉。
她迅速定了定神，對著不悟拱手道彆：“大師言重了，為你治病，本就是隨緣而為，從未想過回報。如今意外得到這物件，我回去後再慢慢研究。眼下時辰不早，我便和大師就此彆過，有緣日後再見。”
不待不悟回話，她雙手抱起鐵匣，轉身出了禪房。
外麵空無一人，她立刻進了診室，將鐵匣子放到桌上。
旋即出了診室，大踏步往膳房而去。
……
了塵見小暖姑娘回到膳房，立刻將早已準備好的一碗粥、半個饅頭、四個水晶包、一碟腐乳為師父送去。
見師父氣息平穩，神色如常，才鬆了口氣，又快步折回膳房，陪著神醫一行人用膳。
桌上擺著幾樣精致的素食，最惹眼的便是那盤水晶包。
薄如蟬翼的外皮裹著翠綠的素餡，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竟真如一顆顆小巧玲瓏的珠寶一般，好看得讓人舍不得下筷。
了塵第一次吃到這麼瑩白剔透、形如凝脂的素菜小包子，心知一定價值不菲，吃了兩個就不好意思再下筷。
一旁的之然將他的局促看在眼裡，不由分說地將剩下的半盤水晶包全推到他麵前：“老和尚，我們都吃飽了，你來得遲，這一盤全是你的。”
了塵知道之然好意，忙合十道：“謝謝女施主。貧僧再吃一個就行！”
之然卻不再理他，隻專心地低頭喝著碗裡的粥。
雪三等人都默契地拿起一旁的饅頭大快朵頤。
於是，盛情難卻的了塵隻好含淚吃下十個水晶包。
膳畢，了塵主動起身，手腳麻利地收拾好膳桌，送神醫一行到寺門外，再三道謝，直到望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儘頭，才轉身匆匆往回趕。
回到後院，師徒二人在禪房裡痛痛快快地喜極而泣。
積壓多日的委屈、擔憂皆化作劫後餘生，那些饑腸轆轆、最苦最難、徹夜揪心、倒計生命的日子，隨著小暖神醫的到來，終於成了過去時。
……
了塵哭夠後，去客人住過的禪房收拾。
剛推開小暖姑娘住的那間禪房的門，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在原地——屋角竟堆著近乎半間屋的吃食。
二十袋飽滿的米麵靠牆立著，十個圓滾滾的南瓜擺在一旁。
竹筐裡裝著桃子、李子、葡萄、橘子等一大筐不同季節的水果，竹籃裡是捆得整齊的豆角和七八個蘿卜。
桌上，兩摞散發著豆香的豆腐乾高高疊起，旁邊是十罐封口嚴實的鹹菜。二
眼睛掃過疊得整齊的床上，又發現了一大袋雪白的棉花、四匹質地精良的細棉布。
了塵激動得捂住胸口，手裡攥著一小團棉花，腳步踉蹌地衝進師父的禪房：“師父！小暖姑娘又為寺裡留下了好多東西！吃的用的都有。”
不悟本還虛弱，聽聞這話，執意要了塵扶著自己，親自去那間禪房看一看。
當他親眼見到屋角堆積的吃食和床上的棉花、棉布時，嘴唇微微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師徒二人，再次喜極而泣，愈發堅信神醫就是菩薩降世。
若不是菩薩，兩手空空的神醫怎能憑空變出這麼多好東西。
……
過了幾日，已能行動自如的不悟特意尋來上好的紙墨，憑著記憶，一點點勾勒出神醫菩薩的模樣，每日清晨焚香靜坐，對著畫像虔誠感念。
可惜，這份真摯的感念，終究落在了一張陌生的麵容上。
因為不悟筆下勾勒出的，並非真正的雪小暖，而是前世那個女明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