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診床推到他身邊,用儘全身力氣,小心翼翼把他挪到床上。
又取來無菌紗布與消毒水,輕輕掀開他後背滲血的舊紗布,重新消毒、包紮,動作輕柔得生怕弄疼他。
包紮完畢,她從桌上拿起那隻裝著歸源磁石的小鐵匣,輕輕放進他懷裡。
她心底隱隱有種直覺——
歸源磁石,能打開時空之門,能幫吳極,回到他本該在的世界。
……
一切就緒後,雪小暖深吸一口氣,緩緩俯下身,對著他的耳朵輕聲道:
“你好,吳極,我是雪小暖醫生。我因車禍,已於五月五日離世。我的神魂穿到了古代,一個同屬於我的另一個生命體之上,也就是你在診室看到的那個古代小姑娘。
我在古代生活得很好,請你放心。既已錯過,那就放下,你一定會遇到隻屬於你的錯不過的良人。你不屬於這個時空,希望你能順利回去。
若你能回到那邊,請向我的父母和小姨帶一句話:我很好,比前世過得還要好。
告訴他們,我在這邊找到了愛情,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青年,家庭條件也不錯,我們很快就會結婚。”
……
話音剛落,雪小暖便敏銳地覺察到,床上的人似乎聽進了她的話。
他眉心微微蹙動,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著,眼瞼下的肌肉也有細微的起伏。
像是在努力掙脫昏迷的束縛,想要睜開眼睛。
她心頭一慌,連忙直起身,生怕他醒來又走不成。
迅速伸手,將他懷裡的鐵匣子拿出來,輕輕放到桌上。
快步移到床頭後麵,雙手抓住診床的扶手,小心翼翼地將診床朝著診室門外推去。
……
剛將診床推出診室,守在樹林裡的戰一、戰二、戰三、戰四四人便立刻圍了上來。
臉上滿是擔憂,目光緊緊鎖在診床上的戰無忌身上。
“雪姑娘,殿下他……”戰一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彆慌,毒已經解了。”雪小暖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把我乘的那輛馬車趕過來,你們先把他抬上馬車,小心些,他背部有傷口。”
四人連忙應聲,輕輕地將戰無忌從診床上抬下來。
小心翼翼地托著他的身體,將他送上雪小暖那輛四處都是窟窿但鋪著厚厚羊毛氈子的馬車上側躺下。
見他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呼吸也變得平穩,四人懸了許久的心方才徹底放了下來。
雪小暖則迅速將診床推回診室,又將精神狀態都不錯的黑雪牽了出來。
黑雪的背上馱著四個鼓鼓囊囊的大布口袋,其中兩個口袋是靈兒和雪兒特意送它的禮物——兩大袋新鮮的紫花苜蓿。
另外兩袋,是各色水果。
雪小暖看向戰一,仔細叮囑:“毒已解了,隻是還比較虛弱,需要好好休養。醒來後他若有什麼反常現象,不要擔心,是毒素刺激中樞神經造成的。”
四人聽得似懂非懂,卻絲毫不敢含糊,連連點頭不迭。
在他們眼裡,主子能活過來就好,什麼反常不反常,不存在。
他是他們的主子,無論他變成什麼樣,他們都照聽照做,誓死守護。
雪小暖又指著黑雪背上的口袋道:“兩袋草,喂黑雪。兩袋加了藥的水果,黑雪和小五哥各吃一袋,對清理殘餘毒素有用。”
“是!”戰一迅速答應,他已經決定親自照顧殿下。
……
雪小暖叮囑完該說的話後,轉身坐上了采薇它們那輛馬車,靠在車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看向一臉關切、欲言又止的采薇和知予,輕聲道:“都救回來了!”
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不是她不肯照顧小五哥,她太累了,身心俱疲。
她急需睡一覺,恢複體力,以便更好地應對後續可能出現的意外。
……
閉目躺在雪小暖馬車上的戰無忌其實早已醒來。
還在那個特殊的診室裡,小暖對著他耳朵絮絮叨叨交待時,他就已經醒了。
準確地說,他的醒,是他從吳極的夢境裡徹底掙脫出來,重新掌控了自己的意識。
他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一字不落地聽完了小暖的所有話。
也完完全全聽懂了小暖話語裡的愧疚、溫柔與期盼。
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聽到了小暖的心聲。
小暖誇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青年,說跟他在一起,是找到了愛情。
天知道,他當時有多激動,他多麼想一把將小暖擁在懷裡,狠狠地吻她個地老天荒。
可他不敢睜開眼。
他怕小暖尷尬,怕小暖因為坦露了驚天秘密而無法自持。
他隻能故意裝著昏迷未醒的樣子,連睫毛的顫抖都刻意控製著,隻在聽到動容之處,才忍不住有細微的反應。
他一直知道小暖有秘密,但冇想到這個秘密如此之大。
在雷州時,小暖對他坦陳過,說她就是薛二丫,隻是從河裡救起他那日,她忽然覺醒了前世記憶,而且,能回到前世去購物;小暖說她前世就是一個叫做雪小暖的女大夫。
他相信小暖,從未懷疑過她這番話的真假。
可如今他才知道,小暖不是覺醒了記憶,而是她本身,隻是從前世過來的一縷孤魂,恰好附在了被奶奶打死的薛二丫身上,才有了如今的雪小暖。
但他冇想到,小暖居然還有一間這樣隱秘的房間。
既然小暖從未告訴過他這個秘密,他隻能裝著不知道,替她保守著這處秘地。
他閉著眼睛,腦海裡反複回放著之前那個栩栩如生的夢境——
夢裡,他的名字不是戰無忌,而是吳極,一個穿著奇怪製服、官至“營長”的武將。
他讀過最嚴苛的學校,他的父親是一名頭銜“師長”的大將軍,他在邊關戍守了多年。
在回憶夢境的時候,戰無忌忽然發現,自己的腦子裡多了很多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這些記憶並不僅僅限於對夢境的回憶。
仿佛是他親身經曆過的一般。
又仿佛原本就是他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