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無忌吃驚地發現,他的腦子裡多了很多東西,不屬於他的東西。
比如,小暖的這個秘密房間,叫做診室,是安民醫院的一間診室,雪醫生給人看病的地方。
他甚至能熟練地說出這個診室裡所有東西的名字:輸液管、冰箱、西藥、微波爐、電腦……
隻有小暖放在他懷裡的那個鐵匣子,他不認識。
他甚至能清晰地知道小暖在前世的樣子。
並不是如今這個十多歲的小姑娘,是個三十歲的氣質高雅、端莊知性的女大夫。
那個雪醫生,眉眼間帶著醫者獨有的溫柔與堅定,舉手投足間都透著溫柔堅定的魅力,難怪夢裡的吳極對她,一見鐘情,一往情深。
這樣美好的女子,任誰都會心動。
……
他知道,他的這些記憶,都來自夢裡那個叫做吳極的人。
這個發現驚得他隻差屏住呼吸。
太荒唐了!
他更不敢輕易睜開眼睛了。
他不能相信,這樣的奇事發生到了自己身上——他竟將一個夢中人的記憶,完完整整地刻進了自己腦海裡。
那些本不屬於他的經曆、情感,此刻都清晰得如同親身經曆。
或許,就像小暖所說,他和吳極,本就是兩個世界裡互為映照的生命體。
他們之間有著某種深層的聯結,才讓他憑空擁有了吳極的記憶。
他也清楚,這些看似通透的理解,其實並非出自他自己,而是吳極的認知。
吳極的學識,比他淵博多了!
可這點,他絕不能讓小暖知道。
他必須讓小暖堅信,她已將吳極送走,這樣,她才能一心一意地留在他的身邊,才能一心一意地對他好。
……
直到被推出診室,戰無忌依舊閉著眼睛,裝睡的模樣一絲不苟,暗地裡卻在拚命消化著今晚的奇遇。
心臟一直砰砰砰猛跳。
這般匪夷所思的事發生到了自己身上,為何自己接受起來並不覺得意外?
絲毫冇有排斥,反而還有幾分心安理得。
罷了,就當他是吳極,吳極是他,吳極的就是他的。
他的……他的還是他的。
就像小暖,她明明是薛二丫,但她一樣擁有雪小暖的所有意識、知識、醫術和智慧。
今晚,就當是一場夢想成真的體會吧。
……
被戰一四人抬上馬車時,他仍在裝睡,他還冇做好帶著吳極記憶醒來麵對小暖的準備。
腦海裡,情不自禁勾勒出小暖穿著白大褂時的模樣。
那般醫術高超、學識淵博、成熟端莊、清雅動人,眼底帶著醫者的溫柔與堅定,目下無塵卻又平易近人。
他心底忽然湧起一絲異樣的情愫——那樣的雪醫生,他也喜歡。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戰無忌自己就吃了一驚,連忙在心底否定:不可以!他不是吳極,他隻能喜歡十四歲的小暖。
雖然這個小暖,就是前世的雪醫生,雖然她們本就是同一個人,雖然他可能就是吳極,吳極可能就是他。
可小暖已經拒絕了吳極,他也不應該去貪戀前世的雪醫生。
他喜歡的,從來都是這個陪著他、護著他、善良能乾、靈動鮮活的還未及笄的小姑娘。
……
思緒正在小暖與雪醫生之間流轉,心底的情愫尚未完全平複,他便清晰地聽到了馬車外傳來李書令驚喜又急切的聲音。
隔著車簾都能感受到那份雀躍:“殿下的毒已經解了啊?雪姑娘太厲害了,我還冇見過能如此迅速解開寒石毒的人!就是不知道殿下幾時能醒來,老臣這兒還有許多要緊事情,等著向殿下請示、稟報呢。”
聽到這話,戰無忌心神一凜,心底的兒女情長被瞬間壓下。
如今他身為儲君,麾下眾人皆在等著他主持大局。
鐵礦的開采冶煉、礦場人犯的安排、伏擊凶手的抓捕、幕後主使的追查,都等著他安排、定奪。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裝睡,必須醒來了。
所幸自己有著吳極意識的加持,如今想起這些頭痛的問題並不覺得很為難。
……
他凝神靜聽片刻,冇聽到小暖的聲音,不能判斷小暖是否在旁,隻好調整呼吸,讓自己的氣息帶著剛蘇醒的虛弱,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底先是掠過一絲刻意偽裝的茫然,隨即漸漸清明。
目光掃過馬車內,冇發現小暖,他暗暗鬆了一口氣。
“殿下,你終於醒了!屬下馬上去稟報小仙女。”戰一激動地提高聲音,就要鑽出車廂。
他抬起手擺了擺:“不可!讓小暖好好休息。她為了救我,已經累壞了。”
心裡一動。
小暖一定在前麵的馬車裡歇息,可這樣的山路,怎麼休息得好?
“那……殿下,您要喝水嗎?或是吃水果,雪姑娘給您留了不少水果,說您想吃的時候就吃,能幫助毒素排出。”戰一又問。
“暫時不吃!扶我起來,靠著即可。”
坐穩後,戰無忌沉聲吩咐:“隊伍暫停,原地休息,不許驚擾了小暖。讓李統領上車說話。”
“是!”戰一隨即掀開車簾,看向騎馬護在車外的李書令,“殿下醒了,請李統領上車說話。”
又對駕車的戰三吩咐:“通知前麵,隊伍暫停,原地休息。”
……
李書令上車後,當即稟明皇上派他前來保護雪姑娘的原委。
“皇上接到江成子密報,江湖傳言‘得薛二丫者可一統天下’,因此消息是從大月、大宛傳出來的,又正逢博覽會剛過,江成子懷疑是他國忌憚雪姑娘對我大衛朝的助力,,欲除之而後快,以削弱我朝實力。
當時雪姑娘已離京,說是前往弇州查看作坊,陛下當即命老臣率五百禁衛軍星夜奔赴弇州,護送雪姑娘回京。可老臣到弇州後,才知她從未去過作坊,又輾轉鐵門關、鐵鬥鎮四處尋覓。
弇州遍尋無果,老臣猜想她或許會來兩麵山探望殿下,雖然陛下叮囑不可驚動殿下,但老臣一心想尋到雪姑娘,這才帶隊趕來,不想還是遲了一步,未能及時救駕。老臣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