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國都,上裡。
六月初六,恰逢大秦太子榮承宇十九歲生辰。
大秦禮製素來重視規矩,太子逢九便為整壽大生,需舉國同慶、大擺筵席,以示隆寵。
此番太子壽辰,與大秦邦交親厚的鄰國大月、大宛,皆遣使臣攜重禮趕赴上裡,前來朝賀。
此刻,皇宮太和殿內,鐘鼓齊鳴,絲竹繞梁,宴席連綿、觥籌交錯。
一派歌舞升平、普天同慶的景象。
因太子榮承宇飲食禁忌首推小麥及麵粉,禦膳房上下早早就備好了周全,滿桌珍饈佳肴,儘數避開麥粉麵食,絕對不能有一絲疏漏。
宴席正酣之際,侍衛統領王正從殿外匆匆入內.
徑直走到皇上身後低聲通稟:“陛下,大衛國遣使前來,為太子殿下恭賀生辰,現已在宮門外候旨。”
榮皇帝聞言,眉宇間驟然掠過幾分驚詫。
大衛與大秦相隔幾千裡,路途遙遠,所以這次太子壽宴,大秦隻向鄰國大宛、大月送上了邀約,並未向大衛遞送邀請函件。
這般不請自來,實在蹊蹺至極。
……
見皇上麵露疑色,王正連忙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
僅容二人聽聞:“回陛下,此番前來送禮的,並非大衛尋常使臣,乃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影子門之人。”
榮天琪臉色驟然一凜,眸光沉冷。
他抬眼掃過殿內文武百官以及大月、大宛兩國使臣,麵色幾番變幻,終究壓下心頭波瀾,沉聲吩咐:“引至偏殿覲見。”
言罷,他尋了個由頭,和身側貴妃叮囑幾句,起身離席。
也不帶太監,隻帶著兩名侍衛徑直移步側殿靜候。
江湖皆知,影子門素來隻做重金委托之事,收費奇高、出手必慎。
大衛舍易求難,托影子門千裡送禮,足見這份生辰禮絕非俗物。
榮天琪刻意避開太和殿召見,正是忌憚大衛所贈若是稀世至寶,難免引得鄰邦眼紅,徒生事端。
……
大衛手裡的寶貝,榮皇心裡是有數的。
去年博覽會後,薛姑娘托太子回贈的三樣異寶,就一直藏在他的寢殿,獨為他一人享用。
那神丹補藥服下後精力充沛,往日登高喘促的毛病儘數消散,上臺階都覺得輕鬆了許多。
那太陽吹風能引太陽靈力,可吹熱風、送涼風,浴後梳理發絲,遠比毛巾、暖爐便捷百倍。
那太陽燈更是神奇,居然能把太陽的光收進去,再放出來。
此番大衛托影子門送禮,怕是比這件異寶更為特殊。
榮皇這般想著,緊繃的眉眼稍稍舒展,心底竟泛起幾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
不多時,殿外腳步聲輕響,王正領著一名男子步入偏殿。
此人約莫三十年紀,麵如冠玉、唇紅齒白,頜下無須,模樣看著溫潤無害,周身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榮天琪與在場侍衛都很清楚,影子門徒行走江湖,從無真麵目,眼前這張麵皮,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假象。
這人究竟長什麼樣子,他們倒是真冇什麼興趣。
男子當即單膝跪地,從容行禮:“小的參見大秦陛下。影子門奉大衛太子之命,特為陛下呈上密信,為大秦太子殿下恭賀生辰,敬獻薄禮。”
話落,他雙手將一封書信、一隻精致錦盒恭恭敬敬地遞給王正,再由王正轉呈榮天琪麵前。
榮天琪示意王正將錦盒放到桌案上,抬手接過書信。
先拆開外層信封,卻見內裡還有一個信封,封皮之上赫然寫著“榮皇親啟”四字,筆法淩厲,毫無謙辭敬語。
榮天琪眉頭一皺,眼裡掠過一絲不悅。
大衛雖與大秦邦交,但其不過一隅小國,戰太子不遞國書、不行藩禮,直接致信大秦帝王,本就已是僭越。
這般書信封裝,更是傲慢無禮,全然不把他榮天琪放在眼裡。
隻是對方雖然失禮,卻重金派人專程送禮而來,榮天琪也不好發作。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的不悅狠狠壓了下去,強裝鎮定地拆開內層信封。
抽出兩頁素箋,垂眸細看。
目光剛掃過開篇字句,臉色瞬間僵住,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怒火攻心之下,胸口劇烈起伏。
身形一晃,險些失態滑下龍椅。
……
信上字跡鋒芒畢露,字字誅心,落筆之處似有戾氣撲麵而來:
“大秦陛下,大衛救汝太子,爾卻恩將仇報,暗買凶徒欲置本宮與未來太子妃於死地,居心何在?今奉上薄禮,為貴國太子殿下賀壽。
此禮名喚手榴彈,威力摧枯拉朽,十丈之外,可斃敵百人。此等威力,陛下不妨親自一試,使用之法,另附詳紙說明。”
信紙末尾,隻落了三字——戰無忌,一旁鈐印鮮紅,正是大衛太子的專屬印信。
……
偏殿內霎時死寂,唯有榮天琪粗重的喘息聲格外刺耳。
他死死盯著信紙,眼底翻湧著震怒、驚疑與狠戾。
這哪裡是生辰賀禮?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這是明目張膽的挑釁!
隻是恩將仇報?買凶殺人?
榮天琪眸光驟縮,眼裡飛快掠過一絲疑惑。
他從未下過此等指令,這說法簡直是無稽之談。
良久,他才猛地抬眼,看向下麵依舊單膝跪地的影子門之人。
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字字帶著壓不住的殺意:“大衛太子這番‘好意’,朕記下了。你既敢帶著此物踏入大秦皇宮,就彆想輕易離開。”
男子聞言,非但不懼,反倒緩緩抬頭,慢條斯理站起身來。
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聲音平淡卻字字戳心:“陛下息怒。小的隻是拿人錢財,替人行事,信物與賀禮已然送到,去留並非小的能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