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皇抬眼看向雷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銳利:
“雷將軍,你親自前往清虛觀,仔細搜查司鴻壽在觀中的居所,摸清他底細來曆。切記,隱秘行事,不可驚動旁人。”
轉頭瞪向侍衛統領王正,聲線陡然拔高:“你派人去將天師樓給朕翻個底朝天。”
二人起身,抱拳領命。
正要往外走,禦書房外忽然傳來急切的叩門聲。
榮天琪大怒:“朕在商議機密要事,何人如此大膽?”
“回稟陛下,是老奴!”
門被輕輕推開,寧有缺弓著身子緩步走入。
進門便屈膝跪地,稟道:“老奴懇請陛下,恩準老奴親自帶人查抄天師樓。”
……
他一刻鐘前便已趕回,一直守在門外。
他之前親眼目睹小山屍身的慘狀,又親手為愛徒入殮裝裹,滿腔悲憤壓在心底,早已對司鴻壽恨之入骨。
此刻聽聞皇上要徹查天師樓,再也按捺不住,敲門入內,挺身請命。
……
榮天琪看著跪地的寧公公,暗歎他辦事利落,忠心耿耿。
當即微微頷首。
沉聲道:“準奏,此事交由你全權負責!”
他知道寧有缺手下有五名太監,除了小山,其餘四人皆身手不凡,其中兩人更是頂尖高手。
寧有缺是個極仔細的人,派他去查抄,必不會放過任何疏漏。
……
寧公公、王正、雷豹退下後,冷聿和藺百裡不敢告辭,就在禦書房陪著皇上、太子。
靜候幾處的結果。
酉時,王正最先來稟報:“今日赴宴的文武百官均核查完畢,無異常之人,已悉數出宮。”
榮天琪頷首示意。
王正速速退下,又去了東宮。
戌時,王正再次折返,臉上滿是難言的沉重。
跪地沉聲道:“陛下,東宮換藥之人已然查清,是殿下身邊的近侍宮女風兒。”
“風兒?”榮承宇猛地睜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
王正放緩語氣,轉述供詞:“風兒交待,兩日前她爹娘托人傳信,求見一麵,她得太子恩準後出宮相見。
誰知二老泣不成聲,以全家性命要挾,逼她回宮聽命換藥。
昨夜她半夜驚醒,手中竟握著一隻錦袋,裡麵裝著白色藥丸,還有一根滲著鮮血的手指。
指上那顆痣,與她幼弟食指上的痣分毫不差。
她嚇得魂飛魄散,今日淩晨,趁著箏兒伺候太子起床後,留她收拾床鋪之機,將床頭暗櫃裡的六瓶藥都換成錦袋裡的藥丸。”
榮天琪身子猛地一緊,眼裡迸出一道精光。
急切追問:“她可交待,換下的藥在何處?”
“回陛下,風兒交待,她按對方指令,把真藥裝回錦袋,藏在東宮假山的山洞裡。
可屬下帶人趕去時,山洞早已空無一物。
屬下隨即派人去抓捕風兒家人,卻發現其一眾老小,已遭滅口,一個活口都不曾留下。”
……
禦書房裡一片死寂。
榮天琪臉上是難以掩飾的失望。
王正頓了頓,低聲補充道:“風兒哭喊著,求見殿下一麵。”
“白日做夢。”榮天琪冷哼一聲。
薄唇輕啟。
吐出兩個字:“杖斃。”
王正遲疑片刻,瞥了一眼麵色蒼白的太子,還是開口:“風兒說,有至關重要的話,要親口對太子殿下說。”
榮天琪轉頭看向榮承宇,眼神帶著考量。
榮承宇攥緊指尖,猛地站起身,晃了晃,又強撐著坐回椅中。
聲音有一絲顫抖,語氣卻十分堅定:“本宮不見。”
榮天琪眼中閃過滿意之色。
沉聲道:“這等背主不忠之人,縱使有千萬緣由,不忠便是死罪,不必多費口舌。”
……
半個時辰後,王正腳步輕緩卻帶著幾分沉重,再次來報。
聲音壓得極沉:“啟稟陛下、殿下,行刑完畢。”
話落,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悵然。
畢竟出事前,他與風兒,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但很快,他的臉上露出幾分驚喜。
迅速補充道:“風兒臨刑前交待,她在東宮花臺下,藏了十二粒神藥。”
榮天琪雙目驟然一亮:“快呈上來!”
王正遞上一個女孩子裝胭脂的精致瓷瓶。
榮天琪未接,隻沉聲吩咐:“去讓劉太醫檢驗真偽。”
很快,王正一臉喜色返回。
稟道:“陛下,太醫仔細核驗過,瓶裡裝的的確是殿下的救命神藥!”
榮天琪大喜過望。
連忙看向太子:“皇兒,快把藥倒進你的專用瓷瓶,貼身收好,萬萬不可再出差錯。”
榮承宇伸手接過胭脂小瓶。
指尖摩挲著瓶身,緩緩揣入懷中。
語氣平靜回道:“不必更換,這瓶子小巧輕便,更適合隨身攜帶。”
……
亥時,雷豹一身風塵趕回禦書房。
單膝跪地,沉聲稟報:
“啟稟陛下,清虛觀觀主言道,十九年前司鴻壽是自行登門,當眾展露勘破虛妄的本事,觀主才應允他留觀。
此人兩年前以雲遊修道為由離去,自此杳無音信。
觀主還透露,司鴻壽雲遊是帶著徒弟離開的,那徒弟十九年前隨他一同入觀,司鴻壽進宮後,便一直留在觀中,且武功極高。
末將仔細搜查了司鴻壽的靜室,並未發現其它異常痕跡。”
……
子時過半。
禦書房外再次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寧有缺神色凝重,疾步來報:“陛下,老奴在天師樓地下發現一密道,直通宮外一處廢棄染坊的枯井。老奴在密道裡……”
寧公公聲音忽然哽咽,悲戚之意溢於言表:“在密道裡發現了小山的那張臉皮。”
“難怪凶手來去無蹤,原來是借密道逃竄!”
藺百裡看向寧有缺,長歎一聲,滿臉唏噓。
榮天琪眸色驟沉,厲聲追問:“那處染坊,究竟是誰家產業?”
寧公公定了定神,沉聲回稟:“回陛下,這染坊早年歸長平王所有,五年前正式轉至長安王名下,兩年前掌櫃以生意慘淡為由,遣散人工,徹底廢棄了染坊。”
……
線索瞬間模糊。
兩位王爺均牽扯其中,案情愈發撲朔迷離。
榮天琪轉頭看向榮承宇,眸中帶著幾分期許:“太子,此事錯綜複雜,你怎麼看?”
榮承宇緩緩拭去眼角濕意,抬眸時眼底已褪去病弱。
鳳眸微眯,寒芒中閃過一絲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