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承宇看向榮天琪,語氣堅定:“父皇,線索既然全然斷裂,我們冇必要被幕後之人牽著鼻子走,陷入被動。”
榮天琪嘴角微揚,露出一抹讚許之色:“皇兒莫非已有妙計?”
榮承宇起身,麵向榮皇端端正正行過君臣之禮,方才從容回稟。
“回父皇,謀害兒臣的幕後之人,可能是二皇叔,可能是三皇叔,也可能是二皇叔與三皇叔聯手。
這等宗室鬩牆、皇權內鬥的醜事,傳出去定會淪為天下笑柄,更會動搖國本、亂了朝綱,兒臣認為,此事必須保密!”
榮皇撫須頷首,眼中讚許更濃。
對太子的這番考量極為認同。
榮承宇見狀,繼續沉聲道:
“他們密謀十九年,布局本就天衣無縫,一味追查隻會耗費心力、打草驚蛇,讓他們藏得更深。兒臣以為,唯有另辟蹊徑,方能破局。首先,”
他頓了頓:“咱們明麵上,立刻停止徹查。”
話音落下,眸中冷厲轉狠。
語氣更加果決:“父皇下詔宣稱案情大白,元凶就是畏罪潛逃的司鴻壽,下發海捕文書全國通緝。”
話鋒一轉,眼底閃過方才籌謀的深意:
“與此同時,以兒臣體弱多病、渴望宗室子弟相伴為由,下旨召二叔、三叔府中未成年的皇子皇孫入宮,由父皇親自教養在身邊。”
榮承宇頓了頓,似乎在思考接下來的話。
禦書房裡,眾人的目光儘數落在他身上,靜候他的後續謀劃。
……
“此計有三重妙用。”榮承宇抬眸,平靜地緩緩剖析利害。
“其一,麻痹幕後黑手,讓他們誤以為奸計得逞,認定父皇因子嗣病弱、神藥儘毀,又與大衛交惡斷了新藥供給。
因為無計可施,隻能草草結案、放過他們。”
其二,拿捏軟肋、以退為進。幕後之人即便心狠手辣,也絕不敢不顧自家骨肉安危,再對兒臣痛下殺手。
更何況他們本就認定兒臣藥石無醫、命不久矣,自然也懶得再費力氣動手,兒臣反倒能暫得安穩。
其三,引蛇出洞、挑起內鬥。他們既篤定兒臣撐不了多久,未來的儲君之位,必然會成為他們爭搶的目標。
屆時二皇叔、三皇叔為了自家孩兒爭寵奪權,定會撕破臉麵、互相傾軋,父皇隻需高居上位、靜觀其變,坐收漁利即可。”
榮承宇侃侃說完,似覺全身力氣已經用儘,行禮後退回座椅。
……
榮天琪聞言,微微蹙眉。
良久,才沉聲問道:“太子,你難道不想讓謀害你的真凶,付出代價、受到懲處嗎?”
榮承宇直視父皇,目光通透,緩緩搖了搖頭。
他冇再起立,坐著向榮皇拱手行禮,語氣冇有半分怨懟,隻剩沉穩:
“事已至此,追查出是誰謀害兒臣,兒臣認為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他們徹底停手,不再加害。”
他目含深意,轉頭掃過殿內幾位心腹大臣。
沉聲解釋道:“倘若真的查實是二位皇叔所為,他們兩府上下幾百口人,父皇若是不殺,難消心頭之恨,也難平儲君被害的公道。可若是殺了,”
聲音變得更加沉重:“天下百姓隻會非議父皇暴戾無情,連親兄弟都趕儘殺絕。”
“所以,”他頓了頓,閉目按下眼底憤恨,“兒臣以為,穩住朝局、杜絕後患、讓他們自亂陣腳、自相殘殺,才是當下重中之重。”
榮天琪胸口起伏,閉目沉思許久。
睜開眼,狠狠吐出一口濁氣,眸中閃過決斷:
“罷了,就依太子所言。有時候退一步、反其道行之,反倒能讓藏在暗處的真相,自然浮出水麵。”
太傅冷聿讚道:“太子此計甚是老辣。不管是長安王還是長平王,隻要把他們的兒孫捏在手裡,不怕他們不收斂心思,老老實實。”
雷豹朗聲附和,語氣帶著幾分快意:
“冇錯,到時候誰先沉不住氣、小動作不斷,誰就是做賊心虛,一目了然!”
藺百裡也撫須點頭。
拍手稱道:“此計絕妙之處在於不費吹灰之力就可離間二人。陛下無需對兩家王孫厚此薄彼,隻需將人扣在宮中,若隻有一人是幕後真凶,另一人必定會猜忌憤恨,二人內鬥一起,咱們便可坐收漁利。”
榮天琪眼睛掃過太子,再掃過麵前幾名心腹眾臣,終於撫掌大笑。
片刻後,收住笑聲。
眸中閃過一絲厲色:“朕以前,對這兩個兄弟太過寬容縱容。礦產、鹽業這般關乎國本的行當,本就該永屬國有,是時候該讓朝堂徹底接管了!”
他看向王正,叮囑道:“影子門那邊,盯緊點。隻有十二粒神藥,還是不保險,朕要儘快給戰太子和薛姑娘一個交待,兩國關係絕不能惡化。”
……
太子計出,皇上鬆了一口氣。
眾人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禦書房裡迎來久違的笑聲。
可榮承宇笑不出來,他和寧有缺一樣,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
望著天窗外的沉沉夜色,他的心底翻湧著難言的滄桑。
經此一夜,好像過了十年二十年,昔日桑田已成滄海,他再也不是那個隻懂養病避世的孱弱太子。
這世上,從來不是你不害人,彆人就不會害你。
有些事,也不是你不參與,就會與你無關。
皇權之下,步步皆是殺機。
他想起風兒,那個永遠都在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冷了、熱了,這樣不能吃、那樣不能碰的姑娘。
她才十六歲啊!
比箏兒還要小一歲。
可她犯了死罪,誅九族的死罪。
即使是被逼無奈,他也護不住她。
這份無力感,比遭遇暗殺更讓他心寒。
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胸口處的小瓷瓶,頂得肋骨一陣陣痛。
心底默默立下一句冰冷的誓言:
“等著吧,會有人下來陪你的,欠你的,本宮定會替你討回來。”
……
三日後,王正終於帶回影子門的消息。
禦書房內依舊戒備森嚴。
他手捧密函,單膝跪地呈上:“啟稟陛下,此為耗費兩萬兩白銀,從影子門換得的絕密情報,還請陛下禦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