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三、雪五出了柳家,當即施展輕功,穿街過巷。
片刻便抵達城東城隍廟。
“刷”
“刷”
“刷”
“刷”
四聲過後,二十多名還在睡夢之中的乞丐,就已經喜提四個品種豐富的大禮包。
……
雪三雪五回到雪府,麻溜地洗洗睡了。
出門前姑娘交代了,這活難度不高,完成後不要來打擾她。
搜到的銀子收好,明兒交給柳燕就行,就說這是柳家村那對惡人給她十幾年的工錢。
……
可柳家,就冇那麼好過了。
吃了這麼大一個啞巴虧,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五個衣衫不整的人先是抱著胳膊打著哆嗦圍坐在八仙桌旁,想起賊人臨走時撂下的話,分析了半天,得出的結論是:柳燕的背後肯定有一個江湖組織。
得出結論的時候是醜時,離天亮還早。
可家裡的床已經不是床,隻能稱之為木板架子。
劉氏忽然想起,兩個賊人把家裡洗劫一空,但是雜貨鋪的貨品,卻是保住了的。
忙摸進鋪子,拿出幾床棉絮,一家人裹著,湊合熬到了天明。
天剛亮,劉氏換上一身鋪子裡拿的不合身的粗布衣裙,匆匆去了威遠侯府,托門房遞進去一封信。
……
午後,一身華貴衣裙的崔明月獨自一人,來到關門閉戶的雜貨店。
指尖輕輕叩了叩門板。
腫著一張臉的柳大山探出頭,見是崔明月,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側身讓她進來。
崔明月抬步踏入鋪內。
一股混雜著塵土、黴味與劣質煙草的氣息撲麵而來。
她下意識皺緊眉頭,用絹帕輕輕捂住口鼻。
目光掃過眼前衣衫不整、狼狽不堪的幾人,眼底毫不掩飾地掠過一抹嫌惡。
暗自冷笑——這幾人,顯然是遭了不小的禍事。
瞬間,心中已有決斷。
絕不能冒著風險,為這一家上不得臺麵的鄉下人解決這種麻煩事。
……
崔明月在侯府的日子,看似風光無限,實則一言難儘。
當初她仗著美貌,嫁進威遠侯府才知道,自己的夫君楊長遠,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她恨自己爹娘,那麼多求娶者,為何就選了楊長遠這樣一個說話慢吞吞、心智也不及常人的人。
暗自流了幾場淚——
自己這般好容貌,竟嫁了個不甚靈光的人,傳出去是個多大的笑話。
可這份失落與怨懟,並冇有持續太久。
崔明月是個通透又現實的人,很快便逼著自己與這份“不幸”的婚姻和解了。
楊長遠雖然不聰明,卻生得眉目俊朗、身姿挺拔,模樣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好看。
更難得的是,他對自己百依百順,言聽計從。
平日裡她想要什麼,便是再稀罕的物件,他也會想辦法滿足。
隻是兩人出去參加了兩次聚會,她總覺得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嘲笑她。
能笑她什麼?
不過是笑她嫁了個遲鈍的夫君,笑她出身低微卻占了侯府少夫人的位置。
崔明月一笑了之。
不過是嫉妒罷了。
她們越嫉妒,越說明她過得好。
……
崔明月肚裡學問不多,但絕對不是一個傻子,骨子裡最看重的是實惠。
既然圖不了郎才女貌,那她就圖一個身份。
如今的她,走出侯府,便是堂堂威遠侯的兒媳婦,是妥妥的京城貴媳。
無論出現在哪裡,都比出閣前更受人追捧、更有體麵。
平日裡逛絲綢店、糕點鋪子,店家見了她,無不畢恭畢敬,推薦的都是店裡最貴的。
這般待遇,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完全想通了的。
管他聰不聰明,自己本也不指望他考取功名,侯府有個大哥在朝做大官就行。
她不過是個五品員外郎的女兒,能嫁入威遠侯府,已是高攀,又有什麼資格挑三揀四。
這樣想明白後,她看那不甚靈光的楊長遠也是越看越順眼。
小兩口同進同出,形影不離。
隻要有人在場,她總是溫柔體貼,對楊長遠說話好聲好氣,儼然一副恩恩愛愛的模樣。
這讓疼兒子的侯爺和婆母對她十分滿意。
就連身居高位的大哥楊侍郎,看到她這個弟妹也是客客氣氣。
……
隻是,這份看似順遂的侯府少夫人生活,並非毫無隱憂。
婆母時不時對她的一句兩句“讚揚”,都會讓她如坐針氈。
侯夫人最愛當著她的麵問:“明月啊,長遠什麼都好,就是學問不行,委屈你了!不過當初那麼多條件好的姑娘都想嫁進侯府享福,娘還是一眼就相中了你。你說這是為什麼?”
每次聽到這話,崔明月都要壓下心底慌亂,裝作一臉懵懂的樣子。
抬頭看著高高在上的侯夫人。
柔聲答道:“娘,是兒媳有福氣,與侯府有緣,與長遠有緣!”
這時,侯夫人總會寵溺地看著她:
“你個小機靈鬼。你不知道,咱們侯府想的是百年大計,娘就看中你爹是兩榜進士,你娘是書香門第,你哥也是進士出身。
這樣家庭出來的女兒,知書達理,和咱家長遠生的兒子,將來讀書一定冇問題。”
這話明著是讚美,可落在啥也不會的崔明月耳裡,字字都是故意敲打。
她讀書也是老大難啊!
識字還行,但琴棋書畫冇有一樣學明白的。
所幸她的夫君不聰明,根本看不出她其實徒有其表。
也幸好,爹娘從小就刻意培養她的氣質,讓她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雅致,不了解她的人,倒也不敢小覷。
唉!
為了守住這份榮華富貴,為了應付精明的公婆,她隻能裝。
裝成一個知書達理、溫婉賢淑的官家千金,裝成一個配得上侯府少夫人身份的人。
裝著雖然累點。
但她心知肚明,不裝,就會失去更多。
……
為了裝得更像,小倆口的小院裡,擺滿了四書五經、詩詞歌賦。
連案幾上都擺著筆墨紙硯,營造出一副書香繚繞的模樣。
至於琴、棋、畫這三樣,不好偽裝,她乾脆直接放棄。
婆婆來過她的小院兩次,她都在看書。
婆婆走後,府裡的好東西就不要錢地往他們小院送。
也正是靠著公婆的賞賜,她才有足夠的錢,為那一家甩不掉的鄉下人盤下雜貨鋪,將他們安頓下來。
隻求他們能安分守己,不要再打擾她的生活。
……
可這家人,事真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