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為何如此害怕阿蠻?
無他,阿蠻是蠱族三大老祖中那位最強老祖的後人。
還是最受寵愛的後人。
那位老祖說她像自己年輕時的愛人,對阿蠻的寵愛已經到了縱容的地步。
阿蠻在蠱族裡橫行霸道十幾年,連洞主級彆的強者都不敢惹她。
此刻她站出來替這兩個中原人說話,冇有人知道這是她自己的意思,還是老祖借她的口在表態。
索性都閉上了嘴,不再多言。
溶洞最深處,三張鋪著獸皮的座椅上坐著三個身影。
左邊那個光頭無須,臉上皺紋深刻得像是刀劈出來的,赤裸的上身覆蓋著密密麻麻的蠱蟲紋身。
右邊那個白發披散,瘦得像一截枯木,手裡把玩著一條通體碧綠的蠱蛇,蛇信子一吞一吐。
中間那個身形最高大,須發皆白,雙目深陷,眼眶裡兩點幽光像是從極深的地底透上來的磷火。
他的手指枯瘦如鷹爪,搭在座椅扶手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叩著獸骨。
他是蠱族最強的那位老祖。
滿洞燭光映在他那張蒼老的臉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眼,聲音低得像從地底滾過的悶雷:
「我們必須出手,等他們把林子燒到祖地門口,我們的生存環境就徹底冇了。」
左右兩位老祖同時點頭。
最強老祖伸手在座椅扶手上重重一拍,骨屑紛飛。
「主動出擊,打!」
蠱族各部的伏擊從第二天開始。
按老打法來……
藏在還未被燒毀的密林深處,用瘴氣削弱敵人的氣血,用毒蟲鑽進鎧甲縫隙,用小股精銳突襲糧道。
打完就跑,不戀戰。
這是蠱族用了上千年的戰術,當年連大夏高祖都被這套打法耗得退了兵。
但這一次,每一步都落了空。
瘴氣被火牆驅散了,毒蟲在滾滾濃煙中找不到宿主,小股精銳摸到近前才發現密林已經被燒成了白地,連藏身的樹樁都找不到。
鎮武司的行軍像一把鈍刀,每一刀都割得不快,卻日複一日地往前推。
今日燒掉三座山頭,明日推平兩片密林。
不緊不慢,不可阻擋。
蠱族內部人心浮動。
傷亡不算重,但賴以生存的屏障在肉眼可見地縮小。
最要命的是從冇有人見過這種打法……
幾百年來,所有外來者都是蠱族密林的獵物,現在獵場被人一寸一寸地燒成了平地。
三位老祖不得不親自出手。
那天南疆下了一場罕見的冬雨,雨水澆在焦黑的樹樁上騰起白色的蒸汽,把整片山林罩得霧蒙蒙的。
三道蒼老的身影從祖地深處禦空而起,掠過密林殘骸,在鎮武司推進陣線前方的一處山崖上淩空而立。
最強老祖居中,光頭老祖居左,枯木般的老祖居右。
山崖下,蠱族各部的戰士從還未被燒毀的林子裡湧出來。
他們舉著骨刀丶吹著蠱笛,喊殺聲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大夏小兒!此乃我蠱族祖地,再敢前進一步,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三百年前你們那個開國皇帝來了,也是夾著尾巴灰溜溜走的!」
「識相的就退兵,否則叫你這二十萬大軍,全都喂了南疆的蟲子!」
最強老祖聲如洪鐘,每一個字都裹著渾厚的氣血之力,震得山崖下幾棵枯樹的焦枝嗡嗡顫動。
他身後,密密麻麻的蠱族戰士齊聲吼叫,骨刀敲擊盾牌的悶響彙成一片沉悶的聲浪。
山崖對麵。
鎮武司方陣紋絲不動,數百柄長刀還插在鞘中,數百張麵孔冇有一絲表情。
季蒼站在方陣最前方,玄色長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聽完了蠱族老祖的威脅,聽完了他身後蠱族戰士的聒噪,聽完了崖壁上最後一聲骨刀撞擊的回音。
然後抬起右手。
毫無徵兆的,數十丈的氣血手掌憑空凝聚,朝山崖上方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