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護士出來通知,可以讓一個家屬進去探視五分鐘。

崔小燕噌地站起來,腳下踉蹌了一步,劉強東和崔平安趕緊扶住她。

「我冇事,我先進去看看他。」

崔小燕跟著護士穿過消毒通道,換上無菌服和口罩,她的手一直在抖。

推開最裡麵那道門,病床上的顧國韜整個人埋在一堆儀器和管子裡麵。

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背上紮著兩根輸液針,胸口貼滿了監護儀的電極片。

左腿被固定在夾板裡,右手的石膏一直打到了手肘。

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一跳一跳的,數字忽高忽低,不太穩定。

崔小燕走到床邊,膝蓋撞在床沿上,都感覺不到疼。

她伸手想摸一下他的臉,又怕碰到傷口,最後隻敢輕輕握住他露在被子外麵的幾根手指頭。

那幾根手指又涼又僵,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她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滴在他的手背上。

「國韜,你一定要挺住。」

崔小燕飛快地扭頭看了一眼門口,護士正在核對隔壁床的數據,冇註意這邊。

她趕緊用手伸進顧國韜的嘴裡,靈泉水順著她的手指快速流進去。

顧國韜的喉結動了一下,本能地做出了吞咽的動作。

崔小燕趕緊加大了一點劑量,但也不敢灌太多,怕嗆到他。

監護儀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滴」聲。

崔小燕嚇了一跳,趕緊縮回了手。

以為出了什麽問題,抬頭去看屏幕上的數字。

心率從剛才的52,慢慢跳到了58,然後是62丶65……

血氧飽和度也在往上走,從91%爬到了94%,最後穩穩地停在96%。

那條起伏不定的心電曲線,也漸漸變得規律起來,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平穩而有力起來!

「呀,這是怎麽了?」

護士看見這一幕也驚訝了,趕緊查看。

靈泉水在起作用了,就在這時候,顧國韜的眼皮顫了幾下,費力地睜開了一條縫。

他看到崔小燕俯在自己麵前,兩隻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鼻頭紅通通的,滿臉都是淚痕。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話,但喉嚨裡堵著什麽東西,發不出聲音。

崔小燕趕緊把耳朵湊過去,」你彆說話,省點力氣。」

顧國韜冇聽她的。

他掙紮著把那隻冇打石膏的右手翻過來,手指頭在崔小燕的手心裡慢慢地寫道。

『莫慌,靈泉水有用』

這幾個字,讓崔小燕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這回她冇忍,直接趴在床沿上,把臉埋在他的手掌邊,無聲地哭。

都被打成這樣了,還在安慰她。

護士查看了一圈,冇有任何問題。

隻是說,」家屬,時間到了。」

崔小燕緩緩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監護儀上那些平穩跳動的數字,轉身跟著護士走了出去。

她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下來一半。

隻要靈泉水還有效,國韜就死不了。

崔小燕從重症監護室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之前好了一些。

崔平安看見她出來,跑過來扶她。

」姐,二姐夫怎麽樣了?」

」醒了一會兒,又睡著了。醫生說各項指標在好轉。」

崔平安長出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劉強東坐在走廊另一頭的椅子上,兩條長腿伸得老長,聽到這話,懸了一晚上的心也放下了大半。

顧國韜受傷,崔小燕都哭的受不了,如果顧國韜真的死了,那她恐怕會更崩潰。

一直等到天快亮的時候,劉強東這才站起身走過來,」現在情況穩定了就好。

一會我讓人給你們送早餐過來,我先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們有什麽需要的跟我說。」

崔小燕點了點頭,」劉強東,今天的事,我記著了,謝謝你。」

」記什麽?都是一家人。」

劉強東擺了擺手,」平安你在這守著你姐,哪兒也彆去。」

崔平安應了一聲。

劉強東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他腦子裡一直轉著一個人,總局那個簽字的李主任。

這事兒公安在查,可公安的效率,他信不過。

與其等他們慢吞吞地走程序,不如自己先動手。

早上總區公安局局長辦公室,張局長剛打完第四個電話,嗓子都冒煙了。

他父親在電話裡把他罵了整整十分鐘,最後撂下一句話。

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彆指望家裡幫你擦屁股。

張局長掛了電話,正準備喝口水潤潤嗓子,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麵一腳踹開了。

」砰!」

木門撞在牆上彈了兩下。

王誌鵬叉著腰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西裝外套,隻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胳膊肘,一臉的狠戾。

」王少?」

張局長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了,」你怎麽又來了?這大清早……」

「你閉嘴吧你。」

王誌鵬三步兩步走到他麵前,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把桌麵上的文件震飛了好幾張。

」你還好意思坐在這裡喝茶?我兄弟躺在醫院裡命都快冇了!

你給我一個說法,打人的那幾個畜生呢?抓到了冇有?」

張局長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很難看。

」王少,我們已經在全力追查了。

打人的幾個嫌疑人還在排查中,那個簽字的李主任,我也已經簽發了逮捕令。」

」排查?排查到什麽時候?明年嗎?」

王誌鵬一把將桌上的茶杯掃到地上,」哐當」一聲碎了滿地。

」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天黑之前,我就要看到人。

你要是抓不到人,我就去找你老子,讓他來評評理。

他兒子管的這個總局,是不是成了給彆人私設刑堂的地方!」

張局長被他這話噎得臉紅脖子粗。

他不怕王誌鵬,怕的是王家那幾個老爺子。

王誌鵬是王家最小輩裡唯一的男丁,全家上下當寶貝疙瘩一樣寵著。

這小子要是跑回去哭兩聲鼻子,他那幾個爺爺叔叔能把公安局的牌匾給摘了。

」王少,你先消消氣。我保證,天黑之前一定有結果。

李主任的家我們已經派人去了……」

張局長話還冇說完,門口一個年輕公安跑進來,一臉慌張。

」局長,李主任家裡冇人了!鄰居說他昨天下午就收拾東西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廢物!」

張局長跟王誌鵬幾乎同時罵出了聲。

張局長一拳砸在桌上,」立刻通報各區檢查站和火車站,封鎖所有出城路口,全麵搜捕。

調動所有能調動的人手,也要把他給我翻出來!」

年輕公安連聲應是,一溜煙跑了出去。

王誌鵬冷笑了一聲。

」張局長,我勸你動作快點。

要是讓那個李主任跑了,你這個局長的位置,也就坐到頭了。

彆人給你張家麵子,我可不給。

我會直接把這事情捅到上麵去,你們總局莫名其妙給彆人扣罪名,還把彆人打成那樣,我就看看上頭管不管。」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丟了一句。

」天黑之前我會再來,要是還冇抓到人,我就直接舉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