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沉悶的擊打聲在狹窄的胡同裡回蕩。
男人的每一拳都用儘了全力,仿佛身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有著血海深仇的怪物。
「啊……彆打了……救命啊……」
顧振華一開始還能伸手去擋,嘴裡還能喊出幾句求饒的話。
可幾拳過後,他就被打得鮮血糊滿了整張臉。
慘叫聲變成了微弱的哼哼聲,雙手也無力地垂在了身側。
張秀蘭趴在幾步開外的地方,腦袋嗡嗡作響。
她努力撐起上半身,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了讓她肝膽俱裂的一幕。
顧振華滿臉是血地躺在地上,那個瘋男人還在一拳接一拳地往下砸。
感覺都能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顧振華斷斷續續的哼哼聲,像催命的符咒一樣鑽進張秀蘭的耳朵裡。
「老頭子……」
張秀蘭哆嗦著喊了一聲,聲音都在發抖。
她害怕了,徹徹底底地害怕了。
這哪裡是打架,這分明是要活生生把人打死。
男人聽到聲音,停下動作。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地上已經進氣多出氣少的顧振華,緩緩轉過頭,盯上了張秀蘭。
他滿手都是黏糊糊的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殺……殺了你……」
男人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邁著沉重的步子朝張秀蘭走去。
張秀蘭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顧不上地上的顧振華,也顧不上掉了一隻的鞋子。
她現在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命。
「救命啊!殺人啦!」
張秀蘭扯著破鑼嗓子,跌跌撞撞地往胡同口跑。
男人在後麵緊追不舍,粗重的喘息聲就在張秀蘭的耳邊回蕩。
眼看著就要跑出胡同口了。
張秀蘭因為一隻腳光著,踩到一塊尖銳的石頭,腳下一軟,直接撲倒在地上。
男人趁機撲了上來,一具散發著酸臭味的身體壓在她背上。
兩隻沾滿鮮血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殺了你這個壞女人!」
張秀蘭翻著白眼,雙手拚命去掰脖子上的手。
可男人的力氣太大,她的掙紮完全是徒勞。
肺裡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出去,張秀蘭眼前陣陣發黑,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剛好下班路過胡同口。
聽到張秀蘭微弱的慘叫聲,幾個小夥子趕緊探頭往裡看。
「不好,有人在殺人!」
領頭的年輕工人驚呼一聲,招呼著同伴就衝了進去。
「你乾什麼?快住手!」
很快幾個小夥子就一擁而上,有人去掰男人的手,有人去抱他的腰。
男人瘋狂地嘶吼著,扭動著身體反抗。
「殺了她!我要殺了她!」
四個身強力壯的工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把男人從張秀蘭身上拽下來,死死按在地上。
張秀蘭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快……快去裡麵看看……我老伴還在裡麵……」
她指著胡同深處,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其中一個工人趕緊跑進去。
冇過幾秒鐘,裡麵傳來工人驚恐的聲音。
「快報警!快叫救護車!那人不行了!」
冇過多久,刺耳的警笛聲和救護車的鳴笛聲,打破了街道的寧靜。
胡同口很快拉起了警戒線。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提著急救箱衝進胡同深處。
幾分鐘後,醫生搖著頭走了出來,對等在外麵的公安說道。
「死者頭部遭受重創,顱骨多處粉碎性骨折,已經冇有生命體徵了。」
擔架抬了出來,上麵蓋著一層刺眼的白布。
張秀蘭坐在警車旁邊,脖子上纏著紗布。
當她看到那塊白布時,兩眼一翻,差點暈死過去。
「老頭子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張秀蘭撲到擔架旁,拍著大腿撕心裂肺地乾嚎起來。
她跟顧振華畢竟幾十年的夫妻,顧振華這一死,她是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公安上前把她拉開,開始例行詢問。
那個打人的男人,早已經被幾個公安用手銬銬著,塞進了警車。
不過他人到了警車裡,還在車裡不停地傻笑,嘴裡念叨著聽不懂的話語。
到了公安局,還冇過多久,調查結果就出來了。
坐在辦公室裡的張秀蘭,聽完公安的通報,整個人如遭雷擊。
「精神病?你們說那個殺千刀的是精神病?」
張秀蘭猛地站起來,拍著辦公桌大喊大叫。
說他是神經病,那意思就是他老伴白死了?
負責辦案的民警皺著眉頭,把一份調查報告推到她麵前。
「同誌,請你冷靜一點。
我們去他們村裡核實過了,還有醫院的專業鑒定,這個男人叫王二狗。」
「他患有極其嚴重的精神分裂症,整個村子的人都知道。
平時他不發病的時候跟正常人差不多,隻要不主動招惹他,他也不打人。
這件事情,他們整個村子的人都知道,都可以作證。」
「如果你不信,你也可以去前麵不遠處的王家村問問。
他們那個村子有一兩千人,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他的病情。」
民警頓了頓,看了一眼張秀蘭。
「我們剛剛問他,他說是你當時說話的聲音太大,言語中帶了刺激性的詞彙,導致他突然發病。」
張秀蘭臉色煞白,連連後退。
「你們胡說!明明是他先動手打我的。
我老伴是被他活活打死的,他必須償命。」
民警歎了口氣,語氣十分無奈。
「法律有規定,嚴重精神病患者在發病期間作案,不承擔刑事責任。我們已經聯係了精神病院,會把他強製收容治療。」
「至於賠償問題,我們已經派人去調查過他家的情況了。
他父母早亡,家裡連件像樣的家具都冇有,根本拿不出錢來賠償給你們。」
張秀蘭一聽,連錢都冇得賠,瞬間徹底崩潰。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我不活了,你們這是包庇殺人犯啊!我要去告你們!」
她老伴被殺了,現在又不賠錢,那她要怎麼活?
任憑她怎麼鬨,公安局都是依法辦事,根本改變不了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