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老陸,你這是哭什麼呢?心疼你那二十萬塊錢了?」

王秀芝走到床頭,故意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的聲音繼續刺激他。

「其實你也不算虧。周峰說了,等你死了之後,他會多燒點紙錢給你的。

對了,忘了告訴你。

周峰現在可是把我們娘倆疼到了骨子裡。

等這陣子風頭過了,我們一家三口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你這輩子攢下來的人脈,還有這套大彆墅,我們都會替你好好享用的。」

陸建黨瞪大了眼睛,眼球上布滿血絲,仿佛要凸出眼眶。

他張著嘴拚命想要吸進一口空氣,卻隻發出破風聲。

胸口的劇痛蔓延到全身,四肢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

他指著王秀芝,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後悔了。

他是真的後悔了。

如果能重來一次,他一定會在顧國韜回首都的第一天,就把他接回陸家。

他會把王秀芝這個毒婦打死,也會把陸軍這個野種趕出去。

可是太遲了。

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周圍的聲音也漸漸遠去。

隻有王秀芝那惡毒的笑聲在耳邊回蕩。

陸軍看著陸建黨痛苦掙紮的樣子,心裡十分煎熬。

他彆過臉去,不敢看陸建黨那雙充滿絕望和怨恨的眼睛。

「媽,彆說了……」

陸軍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聲製止。

王秀芝轉頭瞪了他一眼。

「閉嘴。你這個時候心軟,等他緩過勁來,死的就是我們。」

陸建黨聽著他們母子倆的對話,最後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裡。

他雙眼猛翻,腦袋重重地砸在枕頭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旁邊的生命體徵監測儀,發出刺耳的長鳴聲。

刺耳的警報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響亮。

陸軍渾身一哆嗦,看著床上毫無生氣的陸建黨,腦子裡一片空白。

「爸……」

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轉身就往門外跑,想要去叫醫生。

畢竟是被疼愛了二十幾年,看到對方真的要死了,他身體的本能反應戰勝了理智。

還冇跑到門口,王秀芝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她的力氣出奇的大,指甲都掐進了陸軍的肉裡。

「你乾什麼去!」

王秀芝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低吼。

陸軍急得滿頭大汗,指著旁邊的機器。

「他不行了,得趕緊叫醫生啊,不然他真會死的。」

王秀芝揚起手,毫不猶豫地給了陸軍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病房裡響起,把陸軍打得愣在了原地。

「你是不是瘋了!我們今天來這裡是乾什麼的,你忘了嗎?」

王秀芝的臉因為極度的緊張和興奮,變得有些扭曲。

「他現在要是被救活了,咱們一家三口全得完蛋。

隻要他死了,這病房裡發生的一切就冇人知道。

你的身世永遠是個秘密,你還是高高在上的陸家大少爺。

你難道想一輩子背著野種的罵名,被趕出陸家去街上討飯嗎?」

王秀芝的話字字句句敲打在陸軍的神經上。

陸軍僵在原地,雙腿沉重得邁不動一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陸建黨。

那個曾經威風凜凜的師長,此刻臉色灰敗,連呼吸都停止了。

隻要不叫醫生,隻要再等幾分鐘,這個人就徹底從世界上消失了。

周峰的話又在腦海裡響起。

「軍兒,隻要陸建黨死了,陸家的財產就誰也奪不走。」

陸軍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他不想當野種。

他不想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他慢慢轉過身,背對著病床,雙手捂住耳朵,試圖把那刺耳的警報聲隔絕在外。

王秀芝看著兒子的反應,心裡鬆了一口氣。

她死死盯著床上的陸建黨,眼睛裡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快死吧。

趕緊去死吧。

死了她就徹底解脫了。

門外,站崗的警衛員小張聽到了裡麵傳來的警報聲。

他眉頭緊皺,覺得十分不對勁。

醫生明明交代過,首長不能受刺激。

夫人和少爺進去這麼久,裡麵怎麼會響警報?

小張快步走到病房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夫人,少爺,裡麵出什麼事了嗎?需要叫醫生嗎?」

門外的聲音,讓病房裡的母子倆驚出一身冷汗。

王秀芝嚇得腿發軟,差點癱在地上。

她趕緊捂住自己的嘴,連大氣都不敢出。

陸軍也慌了神,他壓低聲音問王秀芝。

「媽,現在怎麼辦?

小張就在外麵,他要是衝進來發現我們見死不救,我們就完了。」

王秀芝腦子飛速運轉,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絕對不能讓小張這個時候進來。

再拖一分鐘,隻要再拖一分鐘,陸建黨可能就會徹底死透了。

「你彆出聲,我去應付他。」

王秀芝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走到門邊,隔著門板對外麵的小張喊話,聲音故意裝出悲痛欲絕的哭腔。

「小張啊,老陸他……他突然抽筋了,那機器不知道怎麼回事亂叫起來。」

「你快去……快去樓下找王主任,老陸的主治醫生,讓他趕緊上來看看。」

他們上來的時候,看見王主任剛剛出去。

這個時候去他辦公室也找不到人,這樣能拖延時間,又不會讓外人懷疑她。

小張在門外聽得真切,心裡更加著急。

「夫人,我不去樓下,護士站就在旁邊,我這就去喊護士過來。」

說著,小張轉身就往護士站跑。

王秀芝聽到腳步聲遠去,心裡暗叫不好。

護士站離這裡隻有二十幾米遠,護士跑過來隻要幾十秒。

時間根本不夠。

她轉頭看向病床,陸建黨的胸膛已經完全冇有了起伏,但監測儀上還有微弱的波紋。

他還冇有死透。

王秀芝急紅了眼,她衝到病床前,看著陸建黨臉上戴著的氧氣罩。

隻要把管子拔了,他必死無疑。

她伸出顫抖的手,摸向氧氣管的接口。

陸軍看到她的動作,嚇得魂飛魄散。

「媽,你乾什麼!你不能動手,動手就是殺人啊!」

陸軍衝過去,一把抓住王秀芝的手腕。

見死不救是一回事,親自動手殺人又是另一回事。

要是被查出來,他們是要吃槍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