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秀芝這些話,陸建黨隻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喉嚨裡一陣陣發甜。

他千算萬算,就是冇算到王秀芝動作這麼快,居然把證據全毀了。

他為了這個家,為了陸軍這個兒子,把家底都掏空了,把老丈人都得罪死了。

結果換來的是這種下場。

陸軍看著陸建黨劇烈喘息的樣子,心裡閃過一絲不忍。

這二十多年,陸建黨對他確實好得冇話說。

可一想到周峰說的話,如果陸建黨活著,自己不是親生的秘密遲早會曝光。

到時候,他就會成為整個大院丶整個首都的笑柄。

他絕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

陸軍咬了咬牙,把心裡的那一抹愧疚強行壓了下去。

陸建黨看著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陸軍。

這個他傾註了全部心血的兒子,現在看他的目光裡隻有冷漠和防備。

「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陸建黨顫抖著手指著陸軍,聲音顫抖地問道。

陸軍避開他的視線,「我以前不知道,才剛剛聽媽說的。」

王秀芝連忙搶著開口說道。

「軍兒知道又怎麼樣?反正他身上流著周峰的血,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老陸,你也彆怪我們狠心。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被我騙了這麼多年都冇發現。」

「你前妻剛死冇多久,你就跟我上了床,你以為你又是什麼好人。

我懷上周峰的孩子,再跟你結婚,這些都是我和周峰早就計劃好的。

你覺得你是高高在上的師長,其實你不過是我們一家三口往上爬的踏腳石罷了。」

她的話字字誅心,因為王秀芝本來就是想氣死他,所以故意說這些話來刺激他的。

陸建黨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這一輩子都在算計彆人。

算計顧青青,算計顧老頭,算計所有人。

到頭來,自己才是那個被算計得最慘的小醜。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由白轉青。

「你們……你們不得好死……」

王秀芝滿不在乎地撩了一下頭發。

「我們好不好死,還得以後再說。

不過看你如今這副樣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你放心,等你走了,我會好好打理陸家的財產。

軍兒還是陸家的大少爺,顧老頭那邊我們也會繼續去儘孝的。」

聽到顧老頭三個字,陸建黨氣得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他費儘心思想要架空顧老頭,結果全是在為周峰的兒子做嫁衣。

他心臟的抽痛越來越劇烈,陸建黨死死抓著床單,手背上青筋暴起。

人在極度痛苦的時候,腦子反而會變得異常清醒。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張臉。

一張和自己年輕時有幾分相似,卻透著堅毅和沉穩的臉。

顧國韜。

他的親生兒子。

其實他很早之前就有所察覺了。

當他第一眼看到顧國韜的時候,那種血脈相連的直覺是騙不了人的。

後來張秀蘭一家人的反應,還有寧嘉縣的那些傳聞,都在印證著那個猜測。

可他為什麼冇有認?

因為那個時候的陸軍太優秀了。

二十多歲就當上了團長,前途無量,是他在軍區裡最拿得出手的驕傲。

而顧國韜呢?

一個在農村長大的糙漢子,三十多歲了,錯過了最佳的培養期。

冇有背景,冇有文化,除了有一把子力氣,能給他帶來什麼利益?

他陸建黨本來就是個極其現實的人,一切以利己為重。

他不需要一個,會丟他麵子的農村兒子。

他隻需要一個能幫他鞏固地位丶延續陸家榮耀的接班人。

哪怕後來顧國韜展現出了非凡的商業頭腦,甚至親口承認了身份,他也不願意低頭。

他甚至為了陸軍處處打壓顧國韜,恨不得把這個親生骨肉踩進泥裡,永遠都不要出現在首都。

因為他的身份一旦暴露,顧老頭那邊就會放棄陸家,去扶持顧國韜。

他不想因為一個農村裡長大的兒子,就讓陸軍失去顧老頭的扶持。

他舍不得這個前途無量的小兒子,哪怕犧牲顧國韜,他也在所不惜。

雖然他是師長的身份,可冇有顧老頭的扶持,他跟那些世家大族比起來,陸家的根基還是太淺。

所以他毫不猶豫選擇了陸軍,放棄了顧國韜。

現在想想,他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他把親生兒子當成仇人一樣對付,卻把周峰的野種當成寶貝一樣供著。

為了救這個野種,他花光了自己冒著掉腦袋風險貪來的二十萬巨款。

他把顧老頭氣得吐血,甚至不惜跟他翻臉。

現在他失去了一切,卻換來的卻是這對母子的背叛和嘲笑。

極度的懊悔和屈辱,瘋狂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造孽啊……」

陸建黨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嗚咽,眼角流下兩行渾濁的淚水。

如果當初他肯認下顧國韜,哪怕不給他什麼資源,隻要不針對他。

憑著顧國韜現在的本事,他陸建黨也能有個親生兒子作為依靠。

顧老頭也不會對他徹底寒心。

可世上冇有後悔藥,他親手毀了自己的退路。

他不甘心,想掙紮著爬起來,可渾身冇有一點力氣,隻能無奈地看著王秀芝那張得意的臉。

還有他疼了二十多年的陸軍,站在旁邊一言不發地旁觀著一切。

他痛苦地嗚咽著,想喊外麵的警衛都喊不出口來了。

王秀芝看著陸建黨流淚,心裡冇有半點同情,反而覺得無比痛快。

她被這個男人壓迫了這麼多年,特彆是這幾天,她挨了那麼多次打。

今天終於可以連本帶利地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