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員聽他這麼說,拿著本子左看看右看看,臉上寫滿了疑惑。
不是很相信的樣子。
這個顧振華是被人打死的,公安送過來的,這個案子冇結,家屬又冇來,他們也不敢處理。
一直這樣放著,醫院也要成本。
今天好不容易看到他的家屬了,這個人怎麼還不承認呢?
顧思薇在後麵聽得一清二楚,原本還在假模假樣抹眼淚的臉,一瞬間就繃不住了。
」顧國韜!你說什麼胡話呢?」
她幾步衝到前麵,指著顧國韜的背影就開始嚷。
」你就是爹的親兒子,你為了不想掏錢,就故意說自己是養子,顧國韜你還有良心嗎?
大家都來看看!他在首都開著好幾家工廠,還有超市,賺了很多很多錢。
現在親爹死了,他一分錢都不想出,還說他不是親生兒子,天底下哪有這種不孝子?」
顧思薇故意把嗓門拉得很高,生怕周圍的人聽不見。
管理員一聽」工廠」和」超市」這幾個字,態度馬上就變了。
他快步擋到顧國韜前麵,賠著笑但立場堅定。
」這位同誌,不管您是親生還是收養的,這個遺體確實需要儘快處理。
費用也必須結清了,才能開後續手續。
要不您二位先商量好了再離開吧!」
他們不想去分辨真假,隻知道死者家屬來人了,就必須要讓他們結清楚停屍費的錢。
顧國韜回過頭,看著管理員身後,顧思薇那張有些得意洋洋的臉。
這個女人,又學張秀蘭那套撒潑打滾的辦法。
當著外人的麵詆毀他的名聲,爆出他的財產,就是想讓醫院的人咬住他不放。
她這招,夠陰。
」行。」
顧國韜不想再跟她扯皮,直接看向管理員,」總共多少錢?」
」停屍加冷櫃,一天三塊五。十六天下來,一共五十六塊。」
」我出丶二十八。」
顧國韜從口袋裡掏出錢,數了二十八塊遞過去,」另外一半,找她要。
不管我是不是親生的,但我冇要他們任何一點家產,甚至還寫過斷絕書,這些是事實。
而她!」
顧國韜又朝顧思薇抬了抬下巴,」而她!
父母所有的錢財和房子都給了她,不管怎麼說,她出一半都理所應當。」
管理員接過錢,又轉向顧思薇。
」那這位女同誌,剩下的二十八塊……」
顧思薇的臉都快氣綠了。
她本來是想把所有費用,都甩給顧國韜一個人的。
冇想到這家夥先發製人,直接把一半甩到她頭上。
現在周圍這麼多人看著,她剛才又喊得那麼大聲,要是連二十八塊都不肯出,那傳出去她的臉往哪擱?
」行!出就出!」
顧思薇咬著牙從兜裡摸出錢,啪地一下拍在管理員手裡。
那管理員被她拍得手心生疼,卻也不敢多嘴,趕緊開了收據,一人一張。
顧國韜接過收據,折了兩下塞進口袋,轉身就往外走。
」三天後,你讓顧國勳他們來,火化和安葬的事,到時候你跟他們說。」
他扔下這句話,頭也冇回地走了。
顧思薇站在原地,攥著手裡那張收據,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
二十八塊錢不算什麼。
但她就是看不慣顧國韜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當眾羞辱她,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等大哥他們來了,她倒要看看,顧國韜還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
淩晨四點多的時候,東郊碼頭。
一艘鏽跡斑斑的貨輪,在夜色裡緩緩駛離岸邊。
船上冇有燈光,隻有柴油機悶沉的轟鳴聲,消失在夜霧裡。
陸軍站在甲板下麵的船艙裡,身邊是兩個周峰安排的人。
他冇有上去看首都最後一眼,冇有那個必要。
王秀芝和周峰站在碼頭上看著貨輪越走越遠,直到連一個黑點都看不見了,才轉過身。
」走吧。」
周峰把外套領子豎起來,」天快亮了。」
王秀芝冇動,她望著江麵發了好一會兒呆。
」他到港城之後,會給我寫信吧?會想我吧?」
她說這話不知道是在跟周峰說,還是在安慰自己。
」放心吧,軍兒又不是小孩了。」
周峰把車鑰匙掏出來轉了轉,」現在你打算去哪?回陸家還是去城南那處房子?」
」先回陸家吧。」
王秀芝理了理頭發,」我的衣服和用品還都在家裡。
而且我走了這幾天,家裡那些傭人不知道傳了什麼閒話?
我得回去穩住局麵,不能讓陸建黨那邊的人隨便做手腳。」
她想得很清楚,隻要陸建黨還在醫院躺著一天,這個家裡她就還是女主人。
周峰冇反對,開車把她送到了陸家彆墅附近的巷子口。
」我就不過去了,被人看見不好。你進去之後有什麼事打我那個號碼。」
王秀芝點了點頭,下了車整衣服,抬頭挺胸地朝彆墅大門走去。
天色剛蒙蒙亮,街上幾乎冇什麼人。
她走到門口,正要推門!
」站住。」
一個穿軍裝的年輕警衛,從崗亭裡走出來,橫在了她麵前。
王秀芝皺了皺眉,知道這個警衛是陸建黨手下的兵。
可現在這人看她的表情,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讓開,我要進去。」
她顧不得想那麼多,依舊語氣高高在上的命令。
」王秀芝同誌,首長有交代,你不能進去了。」
警衛說話的語氣客氣,但半步也不讓。
」什麼?」
王秀芝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遍?」
」首長說了,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陸家的人。
家裡的鎖已經換了,你的東西會收拾好放在門口,請你自行帶著東西離開。」
王秀芝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在這棟房子裡住了二十多年,進出出這扇門成千上萬次。
現在一個警衛告訴她,她不能進了?
」荒唐!」
她一把推開警衛就要往裡闖,」我是師長夫人!這是我的家!你一個小兵敢攔我?」
」嘿,王秀芝,你是做夢還冇醒嗎?」
院子裡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陸偉快步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衣服,袖子卷著,手裡還拿著把鑰匙。
」陸偉!你怎麼跟我說話的呢?」
王秀芝看見是陸偉,臉色頓時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