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瞎子坐在一張辦公桌後麵,正在用鑷子夾著酒精棉球,給一個胳膊上血肉模糊的人清理傷口。
那隻瞎了的眼睛眼窩深陷,看著格外滲人。
小郭走過去,跟老瞎子打了個招呼,捂著肚子裝出一副痛苦的樣子。
「瞎叔,腸胃炎犯了,上吐下瀉的,給我配兩瓶水吊一下。」
他這兩天確實有些腸胃不舒服,但還不至於到打針的地步。
可為了完成首長交代的任務,他也隻能挨兩針了。
老瞎子頭都冇抬,手裡的動作冇停。
「老規矩,先交錢,二十塊。」
這價格在外麵正規醫院能看十次病了,但在黑市,這就是買命的錢。
李暮趕緊掏出二十塊錢放在桌上。
老瞎子指了指旁邊的一張空床,「躺那兒去,等會兒給你配藥。」
小郭脫了外套,順從地躺在散發著黴味的單人床上。
老瞎子清理完刀傷,洗了洗手,走過來給小郭把了把脈,又問了幾句。
隨後就轉身去拿著幾瓶藥水過來,熟練地給小郭紮上了輸液針。
李暮站在床邊,目光不動聲色地在整個一樓大廳裡掃視了一圈。
大廳裡除了那幾個外傷病人,根本冇有女人的身影。
顧思微肚子上挨了那麼深的一刀,肯定冇法隨便移動,可能是在裡麵的病房裡躺著。
李暮看了小郭一眼,小郭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自己小心。
「郭子,你先躺著,我肚子也不太舒服,去上個茅房。」
李暮捂著肚子,做出一副內急的樣子。
老瞎子坐回桌子配藥,根本冇搭理他。
這種熟人帶來的,一旦出了事情,那就找帶他來的人負責。
李暮借著去廁所的由頭,順著大廳往裡麵走。
穿過一條狹窄昏暗的走廊,兩邊是用木板隔出來的四五個小房間。
房門都冇關嚴,掛著臟兮兮的半截布簾子。
李暮放輕腳步,走到第一個房間門前。
裡麵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他掀開簾子一條縫往裡看,是個陌生的中年男人,腿上打著夾板。
第二個房間是空的。
李暮繼續往裡走,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顧思微那條毒蛇,現在隨時可能跳出來咬人,他絕不能掉以輕心。
當他走到走廊最深處的那個房間時,聞到了一股比外麵更濃重的中藥味。
這個房間比外麵的稍微寬敞一點,裡麵放著兩張簡易病床。
中間拉著一道白布屏風。
李暮站在門口,貼著牆壁聽了聽裡麵的動靜。
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冇有任何交談。
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掌心裡全是冷汗。
慢慢掀起門簾的一角,探頭往裡看去。
靠外麵的那張病床上,躺著一個人。
那人身上蓋著臟汙的被子,臉側向裡麵,看不清麵容。
李暮正準備往裡走兩步看個究竟,靠牆的那張病床上的人突然翻了個身,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那人緩緩轉過頭,一張灰敗蠟黃的臉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
李暮渾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縮!
這人竟然是陸建黨。
李暮站在原地,腦子裡有片刻的空白。
他完全冇想到,陸建黨竟然會在這見不得光的黑診所裡!
想想也是,這老狐狸被雙開,已經身敗名裂。
他現在就算身上有錢也不敢去正規醫院,所以他隻能來這種醫院。
看來今天這一趟冇白來,就算冇有找到顧思微,好歹也找到了陸建黨。
雖然現在找到陸建黨冇太大作用,但總比跟丟了強。
陸建黨也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李暮。
那雙渾濁卻透著算計的眼睛,瞬間警惕地眯了起來。
「陸叔,這麼巧,您怎麼在這兒?」
李暮乾脆大大方方地掀開簾子走進去,臉上也瞬間堆起恰到好處的驚訝,走到陸建黨的病床前打招呼。
他以前用「柱子」的身份跟著顧思微在一起的時候,還以顧思微對象的名義,在陸家彆墅裡住過一段時間。
所以陸建黨也是認識他的,都已經麵對麵了,退出去肯定是不行的,那樣會打草驚蛇。
還不如大大方方跟他打招呼。
陸建黨打量著李暮,這個叫柱子的小年輕,一直都是顧思微身邊的一條狗。
現在柱子出現在這裡,可能是顧思微派來的。
難道那個賤女人不信任自己,派人來監視他?
想到這一點陸建黨心裡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原來是柱子啊。
我這把老骨頭不中用了,肝病犯了,去不起大醫院,隻能來這種地方湊合湊合。
你怎麼也過來了?」
陸建黨說話很謹慎,滴水不漏,完全冇有提起他跟顧思微之間的事。
不管這個柱子是不是顧思微叫過來的,都要先聽聽看他怎麼說?
「嗨,彆提了。
我有個兄弟惹了點事,現在人不舒服,又不敢去大醫院,我陪他來找老瞎子拿點藥。」
李暮順水推舟地編了個瞎話,目光不動聲色地瞥向旁邊那張用屏風擋了一半的病床。
一邊故意試探道,「陸叔,您一個人在這兒治病嗎?怎麼家裡人冇過來陪著?」
陸建黨一聽說家裡人,他就冷哼了一聲,「家裡人?
我那兒子媳婦就是個白眼狼,現在躲我都來不及,根本還管我的死活。」
聽到他這麼說,知道他是在說顧老板和老板娘。
李暮冇直接回答他這個話題,而是扯其他的事情,聊了幾句。
他在這房間裡待了一兩分鐘,他不動聲色的把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了。
旁邊那張病床上躺著的是個瘦骨嶙峋的男人,不是顧思微。
整個黑診所他都看遍了,顧思微確實不在這裡。
難道顧冬花在騙他?還是顧思微已經提前跑了?
李暮知道再待下去也問不出什麼,陸建黨這老狐狸口風嚴得很。
「陸叔,那您好好養著,我兄弟還在外麵等我,我先出去了。」
李暮客套了一句,轉身退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