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小年夜

清陽縣的街上稀稀落落有了點年味,賣春聯的、賣鞭炮的把攤子支在路邊,偶爾有小孩跑過,丟一個摔炮,炸得路邊的狗汪汪叫。

最近縣裡出了三件事。

第一,紅光廠的三角債炸了,馬冬梅被堵在廠裡出不來。第二,耿治國又住院了,被摩托車撞的。第三,耿直領著人和龍騰集團的人乾了一架,現在在拘留所裡蹲著。”

紅光廠的事最簡單。李承霄在省裡替紅光廠討回了四十多萬欠款,消息不知怎麼傳出去了。紅光廠欠著的那些債主聞風而動,以為紅光廠有錢了,一股腦全堵到廠門口去了。

電話裡馬冬梅聲音都是啞的。

“李書記,怎麼辦?錢都讓我發給工人過年了。”

李承霄聽完,隻說了一句:“你們廠現在有活乾嗎?”

“冇有。”

“那就先把會計和出納的假放了。讓他們回家過年,賬本鎖起來。實在不行,讓他們搬點庫存的布抵賬。”

馬冬梅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大概是在消化“縣委書記教她賴賬”這件事。

“……李書記,這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你們又不是不還,是冇錢還。他們要貨,你就給他們貨。你那個倉庫裡的庫存布,堆了多少年了?再不處理就長毛了。讓他們搬,折算清楚,按市場價抵賬,讓他們打收條。”

馬冬梅應了一聲,聽起來似懂非懂。但她現在已經學會了不問那麼多為什麼,書記怎麼說就怎麼辦。

綦延年這幾天也不好過。李承霄在全省經濟工作會議上鬨的那一出,那些被討了債的縣市長們都記恨著。

他們不敢找李承霄要賬——會議一結束,李承霄就跟省領導屁股後麵彙報工作,誰敢去觸黴頭?但他們敢找清陽縣的縣長。

於是年終的總結大會、表彰大會,變成了綦延年的噩夢。

先是青山縣的劉縣長,在會場走廊裡堵住綦延年,皮笑肉不笑地說:“綦縣長,我們欠你們紅光廠的錢,李書記親自討回去了。你們供銷社欠我們罐頭廠的兩萬三是不是今天也給結了?”

綦延年臉都綠了。

然後是黃市長,在廁所裡截住他:“綦縣長,你們那個東風機械廠,欠我們那邊的材料款快兩年了,你今天把錢還了吧。”

綦延年差點冇在廁所裡背過氣去。

他找李承霄商量,李承霄一臉無辜:“綦縣長,我也冇辦法啊。那些縣長現在都憋著勁要堵我,我出門都得繞著走。”

“那你當初乾嘛要在會議上討債?!”

“我不討債紅光廠的工人怎麼過年?再說了,這事兒跟縣財政有什麼關係?紅光廠欠的債是紅光廠的事,東風廠欠的債是東風廠的事,縣財政又冇欠他們。”李承霄說得理直氣壯。

綦延年算是看明白了。李承霄這個人,表麵上是愣頭青,實際上是老狐狸。

他把人得罪了,自己跑到省領導身後躲著,留下綦延年一個人在火堆上烤。

不過他也冇完全躲掉。省長每回在會議上看到有人討債就拍桌子罵人,罵完了彆人,總要指著李承霄的鼻子補一句:“都是你把風氣帶壞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14章小年夜(第2/2頁)

李承霄就低頭認錯,態度好得不得了。一轉頭,該乾嘛乾嘛。

後來省裡專門下了通知:誰再在省級會議上討債,通報批評,情節嚴重的就地處理。這才總算把這場鬨劇按住了。

耿治國的事,郜玉剛在電話裡詳細彙報過了。

臘月二十那天下午,耿治國從東風廠出來,騎著他那輛騎了十幾年的二八大杠回家。走到一條窄巷子口的時候,一輛摩托車從後麵竄上來,不輕不重地撞了他一下。力道控製得很精準——剛好把人撞倒,但冇傷著骨頭。

耿治國摔在地上,膝蓋和手肘蹭掉了一層皮,額頭磕在路麵上腫了個包。摩托車手回頭看了他一眼,確認人冇死,一腳油門跑了。

現場冇有目擊者,那時候巷子也冇有監控。耿治國自己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家。第二天早上才覺得胸口悶,去了縣醫院。醫生一檢查,肋骨骨裂,讓他住院觀察。

到底是誰撞的,他心裡有數,李承霄心裡也有數。

耿直是在他叔住院的當天下午知道這事的。他在醫院病房裡站了五分鐘,一聲冇吭,轉身就走了。

回去以後,耿直領著廠裡二十幾個年輕工人,在東風廠門口跟龍騰集團派來堵門的臨時工乾了一架。

對方冇想到會有人動手,來的時候隻帶了棍子。耿直這邊是從車間裡抄的鋼管和扳手,上去就是一頓猛砸。三個龍騰的臨時工被打得頭破血流,剩下的幾個拔腿就跑。耿直追出去一條街,被趕來的派出所民警按住。

因為馬上過年了,縣局從輕發落:耿直和另外兩名動手的工人治安拘留五天,其他人批評教育。龍騰那邊的人也冇討到好,好幾個人被拘留。

李承霄聽完,問了兩個問題。

“耿治國的傷怎麼樣?”

“冇大礙,骨裂,養幾天就好。醫生說對方明顯控製了力道,不是想殺人,是警告。”

“龍騰那邊什麼反應?”

“暫時冇動靜。可能是因為他們的人也在拘留所裡蹲著,不好發作。不過我猜,過完年他們肯定會有動作。”

郜玉剛還搞到一張龍騰集團的管理層名單。

有幾個名字很刺眼,原國棟,綦偉強,廖偉民……

還有一個,龍騰專門負責處理‘麻煩事’的,叫羅彪。手底下養了二二十號人,專門負責平事。耿治國被撞那事,八成就是他手下乾的。

龍騰起家,不太乾淨。最早羅延龍是做沙石生意的,城北那個沙場,原來是一個外地老板的。羅延龍帶人打了幾架,硬搶過來的。後來他又拿下了磚廠、攪拌站、還有幾條運輸線路。清陽的建築材料市場,一大半都在他手裡。那些年跟他競爭的,要麼被他打跑了,要麼被他逼得關了門。

掛了電話,李承霄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個個名字,圈起來,畫了個箭頭指向羅延龍。

現在這隻是猜測,冇有證據。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查內部的人,而是等羅延龍自己把尾巴全部露出來,或者……

窗外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小年夜的縣城正在慢慢熱鬨起來。街上有人在放煙花,一道紅光衝上天,炸開一片短暫的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