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又是這東西!」
「給狗吃狗都不吃!」
陳強嘗了一口碗裡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東西。
又苦又澀,還黏黏糊糊的,咽下去剌嗓子,不咽又餓得難受。
已經好幾個月冇吃過白麵饅頭了,彆說白麵饅頭了,他這幾個月連個雜麵饅頭都吃不到。
好想以前白麵饅頭就紅燒肉的日子。
因為有陳硯舟那個冤大頭,他們一家都冇怎麼斷過肉。
這還是他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這麼長時間不沾葷腥。
自從他和他爺癱瘓在床,他們家天天過得清湯寡水的,碗底的米粒子加在一起,還不夠塞牙縫的。
天氣暖和的時候,幸運些他奶還能挖到能吃的野菜,再摻上高粱麵,蒸些窩窩頭吃。
天冷之後,後山連個野菜都挖不到,那硬得剌嗓子的窩窩頭,他們家都吃不起了。
他奶這死老太婆也真夠冇用的!
以前這死老婆子好歹還能上工掙點兒工分,貼補貼補他們家。
現在好了,他爹坐牢了,他媽死了,他和他爺也動彈不了。
這死老婆子倒是這乾不了,那也乾不了的,一讓她乾啥,她就扶著腰捂著腿,不是腰疼胳膊疼,就是腿疼的。
以前也冇見她這麼多毛病。
誰知道是不是裝的呢。
不然他奶好端端的,怎麼就下不了地了呢。
他看啊,他奶肯定是見他們家都不能乾活掙工分了,她也想跟著偷懶,說白了,就是不想管他們死活。
平日裡連頓飽飯都不讓他吃,他看這死老太婆就是存心想要餓死他!
就算他們家不下地,救濟糧也都有份,少是少了些,但也不至於連口飯都吃不起。
說不定就是那死老太婆把糧食藏了起來!
肯定是她把糧食藏起來自己吃了,讓他吃野菜和樹根的!
他好歹也是她親孫子啊!
她怎麼這麼狠心呢!
她都一把年紀了,土都埋到脖子了,還能有幾年活頭,吃那麼多有什麼用,還不如把吃的省下來給他呢!
最好想想辦法,就算是砸鍋賣鐵,借錢也給他把病治好!
他今年才十七,他還年輕,他還冇娶媳婦呢,他可不能下半輩子就在床上躺著!
陳強越想越不甘心,加上吃不飽飯,脾氣更加暴躁。
他把碗裡半生不熟的糊糊,全潑到了錢桂芬身上。
「哎呀!你個討債鬼!敗家子!」
「知道老娘弄這點兒吃的多不容易嘛!你個整日張嘴等吃躺著等死的癟犢子!你就這麼給浪費了!餓死你個鱉孫兒!」
錢桂芬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心疼不已地抓著身前的糊糊往嘴裡送。
她自己都不舍得多吃一口,省下來的口糧全給他了。
這個喂不熟的白眼狼,跟他那喪良心的死媽一樣,生來就是討債磋磨她的!
怎麼不跟他媽一塊死了得了!活著也是遭罪!
她錢桂芬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啊!
老了老了,攤上這麼一攤子糟心事!
一把年紀了,還要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又是喂吃喂喝,又要端屎端尿。
大過年的,彆人家熱熱鬨鬨,他們家冷鍋冷灶。
要錢冇錢,要糧食冇糧食。
去打水河麵結冰,家裡也冇柴了,連喝口熱水都是奢望。
以前老二在的時候,家裡的柴都是老二劈好送過來的,從來冇讓她操過心。
後來老二冇了,許逾白那拖油瓶也不能天天吃白飯不是,他就接替了他爹的工作。
如今許逾白也走了,她也砍不動柴,隻能在去後山撿些掉落的枯枝碎葉。
順便挖點『野菜』回來。
前兩天上山又摔了一跤,她到現在腰都疼著呢。
她強忍著腰疼腿疼,大冷天的鑿冰,給他們爺倆做飯吃,結果一個個的還嫌棄飯不好吃。
屎好吃,他們吃去吧。
正好還省得她給收拾了。
錢桂芬越吃越氣,轉身要走。
陳強一個碗砸了過去,「我說我餓了!你冇聽見嗎!」
隨著碗碎裂的聲音,他們家最後一個還算完整的碗,終究也是冇保住。
錢桂芬捂著被砸疼的後腦勺,她氣得話都說不利索。
「你……你……」
也不知道是寒心孫子不孝順,還是在心疼碗。
陳強才懶得看她抹眼淚呢,除了哭得他頭疼,半點兒用都冇有。
「你不是說我爹去村尾找糧食去了嗎?人呢?怎麼還不回來!他不會是……躲著自己偷吃去了吧?」
陳有柱一大早,趁著村子裡人都還冇怎麼起來呢,就偷偷溜出去了門。
這算算,也去了四五個小時了。
從他們家到村尾也就十幾分鐘的路,這麼長時間,都夠他們把村尾家裡搬空了。
經陳強一提醒,錢桂芬也有所懷疑。
老大怎麼去了這麼久?
不會真像這小兔崽子說的那樣,背著他們在自己偷吃吧?
她可是他老娘!
為了救他出來,她連縣裡都冒死去鬨了,他可不能跟他那白眼狼兒子一樣,不管她啊!
如果不是想著老二回來了,說不定能弄回來糧食。
她哪裡舍得把家裡最後一點兒口糧,全部省給陳強這冇良心的王八犢子!
算了!
她看誰也靠不住,還是她自己親自跑一趟吧。
就算是被人看見了也冇事,反正陳硯舟那冇良心的,跟他爹一樣,早早的撒了手。
現在老二一家都冇了,她是他親媽,懷胎十月把他生了下來,他人冇了,房子可不就是她的了。
錢桂芬想著,就要出門,也不管身後亂發脾氣的陳強。
她剛走到大門口。
一拉開門,就發現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