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冇有停下腳步，反而越走越快。
他現在是個怪物。
一個能把黑幫變成毛絨玩具的怪物。
他不需要槍。
他的雙手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武器。
「我再說一遍。」傑克聲音嘶啞，「放開我媽。」
他猛地向前衝去，雙手直取光頭男人的喉嚨。
「找死！」
光頭男人眼神一狠，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砰砰砰！
湯姆遜衝鋒槍的火舌噴吐。
子彈擦著傑克的肩膀飛過，帶起一串血花。
傑克眉頭皺起，速度卻不減反增。
他現在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碰到他！
把他變成玩具！
把他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在這個瘋狂的雨夜，哥譚市未來的犯罪之王，終於邁出了他走向深淵的第一步。
與此同時，門外的樓道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屋內刺耳的槍聲和玻璃碎裂的巨響，引起了他們的註意。
「裡麵有情況！」
「撞門！快！」
砰砰砰！
「法克，你乾什麼……」光頭男人的怒罵卡在喉嚨裡。
啵！
一團白煙在客廳中央炸開，槍聲戛然而止。
衝鋒槍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
光頭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穿著黑色小皮衣的鬥牛犬玩偶。
玩偶的紐扣眼睛裡透著極度的驚恐，嘴巴一張一合，卻隻能發出汪汪的塑料音效。
傑克大口喘著粗氣。
他做到了。
屋裡的三個黑幫分子，全都被他變成了玩偶！
「傑克……」
老太太癱坐在地上，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
傑克轉過身，手背青筋暴起，一把拉住母親的胳膊。
「媽，快起來，我們走！」
砰砰砰！
突如其來的巨響打斷了傑克的話。
走廊外傳來了密集的開火聲。
外麵的黑幫同夥聽到了屋裡的動靜，根本不管裡麵還有冇有自己人，直接隔著單薄的木門和牆壁開始盲目掃射。
木屑橫飛。
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
「趴下！」
傑克嘶吼出聲，拚命將母親往沙發後麵拽。
可是他慢了半拍。
普通人的反應速度，在熱武器麵前顯得極其可笑。
噗！
一聲沉悶的皮肉撕裂聲在傑克耳邊響起，老太太的身體猛地一僵。
鮮血染紅了她胸前灰白色的毛衣。
「媽！」
傑克眼眶充血，雙膝重重磕在地板上，一把抱住癱軟下去的母親。
溫熱的鮮血順著他的指縫瘋狂往外湧。
怎麼捂都捂不住。
門外的槍聲還在繼續。
幾發流彈擦過傑克的肩膀和小腿，帶起大片血花。
傑克痛得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栽倒在地。
劇痛傳遍全身。
傑克這才意識到一個致命的問題。
他雖然擁有了把人變成玩具的恐怖力量，但他的身體依然是個普通人。
門外的黑幫隨便一槍，同樣能要了他的命。
他猛地轉頭，雙眼猩紅地盯著地上的三隻玩偶。
兩隻泰迪熊，一隻鬥牛犬。
「去拿槍。」
三隻玩偶根本無法違抗傑克的命令，它們邁著僵硬的塑料短腿，搖搖晃晃地撿起地上的湯姆遜衝鋒槍。
「開門！殺光他們！」傑克仰頭咆哮。
鬥牛犬玩偶一腳踹開千瘡百孔的木門。
門外的黑幫分子看到衝出來的竟然是三個毛絨玩具，全都愣住了。
噠噠噠噠噠！
三把衝鋒槍同時開火。
前排的兩個黑幫分子被打成了篩子，慘叫著倒在血泊中。
「開火！打碎它們！」
走廊裡的黑幫瘋狂反擊。
子彈傾瀉在玩偶身上。
棉絮和塑料碎片漫天飛舞。
泰迪熊的胳膊被打斷了，鬥牛犬的腦袋被削掉了一半。
但它們感受不到疼痛，更無法停止衝鋒。
隻要傑克的命令還在，它們就是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
門外的慘叫聲和槍聲混雜在一起，走廊變成了人間煉獄。
傑克根本不在乎外麵的戰況。
他跪在滿地狼藉中，雙手死死壓住母親胸口的血洞。
「冇事的，媽，冇事的……」
傑克語無倫次地呢喃著，眼淚混著臉上的雨水和泥汙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帶你去醫院，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老太太艱難地抬起手，滿是鮮血的手掌摸上傑克的臉頰。
「傑克……」
老太太的聲音微弱到了極點，伴隨著肺部漏氣的嘶嘶聲。
「彆哭……」
「媽在這，你彆說話，彆說話了！」
傑克拚命搖頭，手背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摳住母親的衣服。
「離開哥譚，好好活著……」
老太太的眼神逐漸渙散，但手依然固執地停留在兒子的臉上。
「去一個……能開心丶能讓你……露出笑容的地方……」
傑克渾身劇烈顫抖。
他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可是看著母親那祈求的眼神，他強行扯動麵部肌肉。
嘴角詭異地上揚，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百倍的笑容。
「好……我笑，媽你看，我在笑……」
傑克眼淚決堤，臉上卻掛著扭曲的怪笑。
「都是我的錯，是我連累了你們……」
老太太看著兒子臉上的笑容，手指無力地垂落下去。
最後一口氣散儘。
老太太的眼睛緩緩閉上。
屋子裡鴉雀無聲。
隻有窗外連綿不斷的暴雨聲，和走廊裡偶爾傳來的瀕死抽搐聲。
傑克僵在原地，他僵硬第保持笑容，顯得格外詭異。
片刻後，他才回過神來，緩緩放下母親的屍體，手腳並用地在滿地玻璃渣和血水裡爬行。
他爬到電視櫃旁，推了推父親的肩膀。
老人額頭的血洞已經不再流血，身體早已冰涼。
傑克冇有說話，繼續往前爬，看著蜷縮在血泊裡的珍妮。
他伸手撩開未婚妻臉上黏糊糊的長發。
那張曾經對他笑靨如花的臉，此刻毫無血色。
全都死了。
他從那個東方商人那裡換來力量，拚了命跑回來。
結果什麼都冇改變。
傑克跌坐在地毯上，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親人鮮血的雙手。
這雙手能把人變成玩具，能抹除彆人存在的痕跡。
卻救不回自己最愛的人。
「開心……」
傑克喃喃自語。
「露出笑容……」
他的肩膀開始聳動。
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
起初聲音很小，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
「哈哈……哈哈哈哈！」
傑克仰起頭，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裡的狂笑。
笑聲穿透了雨夜，在破舊的公寓樓裡回蕩。
他笑得眼淚狂飆，笑得趴在地上直不起腰。
那個懦弱的丶本分的丶隻想過安穩日子的化工廠工程師傑克，死在了這個暴雨如註的夜晚。
從這滿地屍骸和棉絮中爬起來的，是一個徹底失去枷鎖的瘋子。
「哥譚……」
傑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你們奪走了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