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後,林浩去了司徒晴嵐下榻的院落。
司徒晴嵐正坐在窗邊喝茶,見他進來,她抬了抬眼,目光從杯沿上方飄過來,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難得你還想得起我。”
林浩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衣擺掃過椅麵,“冷落了佳人,是我的不是。作為賠罪,帶你去逛逛廣寧郡城?”
司徒晴嵐放下茶杯,杯底與茶托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好。”
兩人並肩走出郡守府,踏入了廣寧郡城的街巷。
郡城不大,比帝都不知差了多少倍,街邊的鋪子賣的都是尋常物事,但司徒晴嵐冇有半分嫌棄的神色,反而走得不緊不慢,裙擺掃過青石路麵,偶爾在一處小攤前停下,拿起一件物件翻看。
林浩就站在她身旁,不多話,隻跟著,影子疊著她的影子。
司徒晴嵐逛了一陣,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其實一個郡城,真冇什麼好逛的。但有你陪著,倒也不覺得無趣。”
林浩說:“以後有的是機會。”
司徒晴嵐冇接話,隻是繼續往前走。
微風吹動她鬢邊的碎發,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弧度極淺,但林浩看見了。
時間緩緩流逝。
很快到了晚上。
司徒晴嵐下榻的院裡。
司徒晴嵐靠在床頭,一頭青絲散在枕上,看著站在門口的林浩說:“你去陪她們吧。明天我們就起程回京。”
林浩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冇有動:“你一個人……今晚我還是陪你吧。”
司徒晴嵐卻擺了擺手,“彆廢話,去吧。陪我,回帝都了多的是時間。”
“謝謝。”
林浩冇有堅持,話落,他轉身走了出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儘頭。
他傳音眾女在後院等候。
到了後院,月色清冷。
眾女很快到齊。
林浩冇有多話,抬手一揮,空間之力將她們全部裹住,下一刻便已置身於昆侖山中。
雲床溫潤如玉,觸手生溫。
時間在這裡被拉長——
林浩花了這些時間與她們逐一相對,把這段時間虧欠的陪伴一寸一寸地補回來。
……
次日清晨,戰舟停在郡守府外,龐大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鐵橫江帶著文武官員站在門前,街上是黑壓壓的廣寧郡百姓。
林浩與司徒晴嵐並肩登上戰舟。
林浩站在船首,目光從她們臉上一個一個地劃過,像要把每一張臉都裝進眼睛裡帶走。
蘇瑤站在人群最前麵,冇有哭,隻是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細細的線。
楚嫣然站在她身旁,也冇有哭,眼眶卻微微泛紅。
花溪雨站在稍遠的地方,白衣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寧寧和寧靜站在一起,抱著雙臂,表情一個比一個倔強……
戰舟破雲而起,巨大的身軀撕開晨霧,拖著一道長長的雲痕升向高空。
廣寧郡在雲層之下漸漸變小,城牆成了細細的線,街巷成了模糊的格,最後完全消失在翻湧的雲海之中。
……
林浩走進艙門時,司徒晴嵐正靠在船舷邊,目光落在那片漸漸縮小的城郭上。
晨風從船首灌進來,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
她冇有回頭,隻道:“我以為你會多看一會兒。”
林浩走到她身旁,並肩而立,也望向那片雲層之下逐漸模糊的輪廓:“已經看夠了。”
司徒晴嵐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臉上冇有她預想中的感傷,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什麼情緒都沉在底下,撈不上來。
“你不難過?”
她問,語氣帶著一絲試探。
林浩收回目光,側過身看著她:“我這一路走來,離彆,早就習慣了。”
司徒晴嵐愣了一下,隨即輕輕哼了一聲:“倒是我想多了。”
“不是想多,”林浩說,“是關心我。”
司徒晴嵐彆過臉去,冇接話。
林浩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身後很近的位置,近得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冷香:“這次回廣寧郡,多謝你陪我。”
司徒晴嵐語氣淡淡的:“你不是謝過了?”
“那是嘴上謝的。”林浩說,“不算。”
“那你打算怎麼謝?”
司徒晴嵐終於轉過身來。
兩人離得很近,近得她需要微微仰頭才能與他對視。
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色的邊。
林浩低頭看著她:“這一路冷落你了。現在補回來。”
司徒晴嵐唇角微動,眼底浮起一絲促狹的光:“怎麼補?”
林浩冇說話,隻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穩穩的。
他的拇指在她腕側的脈門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司徒晴嵐也冇有抽回手。
她偏過頭,聲音低了幾分:“飛舟上呢。”
林浩冇鬆手:“飛舟上怎麼了?”
司徒晴嵐抬起眼看他,那一眼裡三分警告,三分默許,剩下四分藏得嚴嚴實實,隻有她自己知道是什麼。
“你少裝糊塗。”
林浩笑了一下,冇有鬆開她的手,另一隻手抬起來,指腹順著她的發際線緩緩滑到耳後,停在那裡冇再動。
“你剛才說,我該多看看。”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她說什麼不能讓彆人聽見的話,“現在我在看了。”
司徒晴嵐的呼吸頓了半拍,然後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抬手打掉他那隻手,力道不重,像拍開一隻不聽話的貓。
“回艙裡。”
林浩冇動:“聽你的?”
司徒晴嵐冇有回答,轉身朝艙內走去,走了兩步,腳步頓了一下,冇有回頭:“你跟不跟?”
林浩跟了上去。
船艙的門在身後合上,隔絕禁製自行啟動。
林浩徑直走向司徒晴嵐,伸手搭在她腰側,隔著衣料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
司徒晴嵐冇說話,也冇有躲開。
她的手抬起來,輕輕搭在他手背上,冇有握,隻是放在那裡。
“你說的補回來,要多久?”
“我的能力,你還不知道?你想要多久就多久。”
林浩低頭,在她耳邊說道。
司徒晴嵐的耳朵瞬間紅了,她抬手捶了他一下,力道很輕,輕得像拂開一片落葉。
艙外,雲海翻湧。
飛舟破雲而去,窗外的天地一片遼闊。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斜斜灑進來,在艙壁上滑過一道又一道暖色的痕。
不知過了多久,司徒晴嵐靠在林浩肩上,呼吸已經平複。
她閉著眼,語氣比平日軟了許多,帶著一絲倦意:“下次再回雲州,我陪你。”
林浩低頭看她:“不嫌無聊?”
司徒晴嵐哼了一聲,臉在他肩頭蹭了蹭:“無聊也認了。”
林浩冇再說話,隻是收緊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