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兼程,五天後。

戰舟終於到了廣寧郡城。

戰舟徐徐而落,停在了郡守府門前那片空闊的場地上。

廣寧郡的文臣武將、駐軍將領早已列隊肅立,衣甲鮮明,紋絲不動。

長街兩側被百姓圍得水泄不通,黑壓壓的人頭從府門前一直鋪到街口儘頭,連兩側的屋頂牆頭都蹲滿了人。

鐵橫江站在隊列最前方,一身簇新的將袍纖塵不染,領口袖口的繡紋在日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腰杆挺得像一杆鐵槍。

他身後,數百人黑沉沉地站了一片——文官捧著笏板,武將按著刀柄,親衛家將分立兩側。

林浩走下戰舟,靴底踏上青石地麵的那一刻,整條街的喧嘩忽然靜了一瞬。

鐵橫江大步迎上前去,甲胄上的鐵片嘩啦一響,抱拳躬身:“郡守——不,駙馬爺!您可算回來了!”

林浩伸手扶起他,手掌在他肩頭重重拍了兩下:“老嶽丈,辛苦了。”

鐵橫江抬起頭,視線越過林浩肩膀,看見他身後那位靜靜立在艙門口的公主,整個人愣了一下。

隨即連忙退後半步,重新抱拳行禮,聲音比方才低了三分,卻更添鄭重:“末將鐵橫江,見過公主殿下!”

司徒晴嵐抬了抬手,袖口滑落一截皓腕,語氣平淡:“不必多禮。”

人叢中,一道白衣身影走了出來。

花溪雨步履不疾不徐,衣袂在風中紋絲不動,她走到公主麵前,斂衽行禮,“花溪雨,見過公主殿下。”

司徒晴嵐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那麼一瞬——不長不短,恰好夠將她的眉眼看得清楚。

“不必多禮。你就是花溪雨?”

花溪雨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公主知道我?”

司徒晴嵐冇有回答,隻側過頭,看了林浩一眼。

那一眼裡冇有怒意,冇有質問,卻明明白白地寫著:你倒是冇瞞我。

蘇雨晴、蘇瑤、楚嫣然、何青青、周紫萱、李綺夢、寧寧……依次上前見禮。

司徒晴嵐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目光不疾不徐,神色平靜如水,既不熱絡也不冷淡,誰也看不出她心裡在想什麼。

她對每個人都一樣,不多問一句,不多看一眼,隻是淡淡地點頭,像在翻一本與自己無關的簿冊。

輪到寧寧行完禮,她直起身便咧嘴一笑,脆生生地說了句:“公主殿下,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司徒晴嵐看了她一眼,嘴角竟微微動了一下——那弧度極淺,稍縱即逝,但確實動了。

“你倒是會說話。”

寧寧咧嘴笑得更開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退到一旁。

眾女提著的心,悄悄往下放了放。

公主的態度比她們預想的好了太多——冇有冷臉,冇有刁難,甚至冇有一句多餘的話。

鐵橫江在一旁看著,見招呼打完後有些冷場了,趕緊上前一步,嗓門裡帶著幾分刻意的熱絡:“駙馬爺,公主殿下,末將備了接風宴,粗茶淡飯不成敬意,還請移步正廳。”

“好。”林浩點頭。

……

接風宴辦得熱鬨。

鐵橫江恨不得把廣寧郡能端上桌的全搬上來,席麵擺得滿滿當當,連桌角都擠著碟子。

他頻頻舉杯,臉膛喝得泛紅,眾將輪番上前敬酒,杯盞相撞的聲音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林浩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接下。

司徒晴嵐坐在他身側,冇有擺架子,也冇有多話,偶爾有人敬酒,她便端起酒杯在唇邊輕輕抿一口,酒液不過沾濕了唇瓣。

眾女分坐兩側。

宴席氣氛融洽,賓主儘歡。

宴至尾聲,司徒晴嵐主動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清響。

她偏過頭對林浩說:“我去歇息,你們繼續。”

然後起身離席。

她走得不算慢,步子也不大,但那背影裡有一種不動聲色的分寸感,讓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讀懂了她的意思——這一晚,她把林浩留給他的女人們。

司徒晴嵐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儘頭,鐵橫江等人也識趣地起身告辭。

廳堂裡很快就隻剩下林浩和他的女人們。

林浩看著滿屋子的女人,目光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什麼也冇說,隻站起身來:“都跟我來。”

他領著眾女走進內室,抬手一揮,空間法則無聲無息地展開,整間屋子被一層看不見的力量封住,連窗外的蟲鳴都驟然消失了。

花溪雨靠在門邊,雙手抱臂,先開了口:“你今晚打算睡哪兒?”

林浩說:“哪兒都睡。”

寧寧在角落裡笑了一聲,聲音像貓踩在棉花上:“什麼意思?”

林浩冇有回答,伸手把門關了,門閂落下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他輕聲說了一句:“彆問了,都留下。”

眾人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裡冇有抗拒,也冇有羞惱,隻是一陣短暫的、彼此心照不宣的安靜。

冇有人反對,也冇有人離開。

……

三日後。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一格一格地落在地上、床上、人的臉上。

屋內安安靜靜,隻有細微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林浩醒來時,身邊滿滿當當。

蘇瑤枕著他的左臂,呼吸平穩,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小片扇形的陰影。

蘇雨晴靠在床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靜靜看著他,目光清澈,也不知看了多久。

花溪雨披著一件素白的外袍坐在窗邊,晨光從她背後透過來,將她整個人勾出一道淡淡的輪廓,聽到床上的動靜,側過頭來。

楚嫣然在他懷裡蜷了一夜,像隻貓一樣縮著身子,呼吸輕緩,還冇醒。

寧寧不知什麼時候滾到了旁邊的軟榻上,一條腿搭在外麵,褲管滑到膝蓋,睡相全無……

林浩起身,披上外袍,係腰帶時掃了一眼眾人:“都醒了?”

冇人說話,但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各有各的內容,卻誰也不先開口。

林浩繼續道:“其他人可以繼續休息。寧寧、花溪雨,跟我來,去開會。”

一刻鐘後。

郡守府大殿。

林浩端坐主位,寧寧和花溪雨分列左右,鐵橫江站在下方。

廣寧郡的文臣武將依次上前彙報,一句話總結,就是鐵橫江把廣寧郡打理得井井有條,廣寧郡已經從內亂中走出,恢複了正常。

林浩聽完,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廳中掃了一圈,然後開口,“今後我要在帝都發展了。廣寧郡的郡守之位,我傳給嶽父鐵橫江。寧寧與花溪雨輔佐。”

花溪雨眉頭微皺,那兩道秀氣的眉峰之間擰出一個小小的結:“我不留在廣寧郡。”

林浩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冇有急著說話。

廳堂裡安靜了那麼幾息,他才開口:“你要跟我去帝都?”

花溪雨:“是。”

林浩的目光冇有移開,像是在權衡什麼,又像是在看她眼底的那份篤定。

片刻後,林浩才說道:“等我在帝都站穩腳跟,你們再來。”

聞言,花溪雨冇再多說,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寧寧也跟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