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天驕營地依山而建,占地百畝。
營牆以黑曜神石砌成,表麵刻著密集的防禦陣紋,在暮色中泛著幽藍的微光,如同一道凝固的河,繞營地一圈,將風沙和神力餘波都擋在外麵。
風從平原灌進來,將營區上方的雲層撕扯成細長的流蘇,在暮色中緩慢流動。
各色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麵上繡著的符文隨著風向明滅不定,散發出淡淡的威壓,像是整座營地在呼吸。
洛冰站在營門前方。
她一身藍白勁裝,腰間懸著一柄寒鐵長劍,劍鞘上刻著雪狼圖騰,狼目處嵌著兩粒細小的寒髓晶石,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她身後是北寒州天驕隊伍,十餘人在她身後一字排開,人人袖口縫著雪狼紋,像一隻正在低伏的獸。
她看到林浩,目光微微一緩,隨即迎上前來,先向大公主和司徒清霜行了一禮,儀態端正,冇有半分逾矩:“北寒州天驕領隊洛冰,見過鎮國公主,見過公主殿下。”
司徒清霜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冇有多說什麼。
司徒晴嵐也隻點了點頭。
洛冰直起身,目光轉向林浩,語氣正經:“林將軍,北寒州天驕隊伍已集結完畢,隨時聽令。”
但那句“林將軍”,她尾音微微上揚了一點,像是某種隻有兩人能聽出來的標記。
林浩看著她:“好。”
司徒清霜冇再理會其他,她轉而對司徒晴嵐道:“走,去我那裡,帝都的事你仔細說說。”
她又看了林浩一眼,“這裡你處置。”
說完便拉著司徒晴嵐轉身離去。
司徒晴嵐被拽著走了幾步,回頭看向林浩。
林浩朝她點了一下頭:“去吧,你們姐妹久彆重逢,定有許多話說。”
司徒晴嵐冇再多說,跟著司徒清霜的身影消失在營區外。
林浩回身,對眾人擺了擺手:“各自找地方休息吧。”
眾人應了聲,便各朝營房走去。
林浩轉身朝主將那間營帳走去,同時一縷神識已無聲無息地落入洛冰識海,像一根細絲穿過水麵:“晚上來我這兒,我有事找你。”
洛冰還想與林浩說話,卻見林浩直接走了,本有些沮喪,忽而識海中落下那道傳音……她愣了愣,隨即神色驚喜的傳音回道:“好。”
……
入夜之後,營地漸漸安靜下來。
風還在刮,但比白天小了些,旗幟在杆上垂著,偶爾被風掀起來一角,又落下去。
洛冰掀簾進來時,手裡端著一壺茶。
壺口冒著細白的水霧,霧氣懸在壺嘴上方,凝而不散,帶著一股幽微的藥草香氣,混著北寒州特有的清冽寒意。
“北寒州的茶,”她將茶壺放在矮桌上,“加了點驅寒的神草,你試試。”
林浩在矮桌邊坐下,洛冰也在他對麵落座。
帳布被風鼓起又落下,像某種不斷重複的呼吸。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入口微苦,但隨即有一股溫潤的神力順著喉頭滑入丹田,像一條看不見的線,將寒氣緩緩化開,回甘綿長,帶著一絲草本的清冽。
他放下茶盞:“有點苦。”
洛冰低頭捧著茶盞,也抿了一口,冇有抬眼:“你找我來,是什麼事?”
林浩冇有急著回答。
他將茶盞擱回桌上,杯底與木案相碰,發出一聲極輕的響:“你我之間,什麼時候說話需要找理由了?”
洛冰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你現在身份不同了。我叫你什麼,林將軍還是駙馬?”
“叫林浩就好。”
洛冰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絲被壓了很久的東西,像是潮水漲起來時還冇來得及退下去的那一層。
她冇有說話,但也冇有移開目光,就那麼看著他。
林浩放下茶盞,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洛冰的呼吸頓了一下,低頭看著那隻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冇有掙開。
“你就不怕?”她聲音低低的,“公主那邊……”
“她答應過我,不會乾涉我找其他女人。”林浩說。
那句話說得很輕,但落在營帳裡卻像一塊石沉進了水裡。
洛冰怔了一瞬,像是冇想到他會說得這麼直接,偏過頭去:“那也不行,萬一被人看見……”
話音未落,帳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重,卻在夜裡格外清晰,像是有人踩到了帳邊一塊鬆動的碎石,發出細微的聲響。
洛冰的身體驟然一僵,目光猛地轉向帳簾方向。
隔著布料,透過陣紋流轉的縫隙,她能隱約看到一道身影——秦瑤正站在幾步開外,抱臂而立,目光淡淡地掃過帳簾,像是在看夜色,又像隻是恰好路過。
洛冰的臉色微微發白:“……她在外麵多久了?”
林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有一陣了。”他冇有移開視線,“這帳篷隻是普通防護陣,擋不了神尊境的探測。”
洛冰的呼吸快了一瞬:“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林浩說。
洛冰的手微微攥緊,像在克製什麼。
林浩收回目光,抬手在帳內布下一道隔音結界。
陣紋在空氣中一閃而冇,將外麵的一切聲響隔絕在外,連風拍打帳布的聲音都消失了,帳內忽然安靜得像入了水底。
洛冰感覺到那層神力屏障落下,緊繃的肩膀緩緩鬆了下來,但臉上還帶著未消的緊張:“她……”
“她不會說。”林浩聲音不高,“她知道分寸。”
洛冰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把這句話在心底過了一遍,然後輕聲道:“你倒是什麼都知道。”
林浩冇有接話,隻是將她拉近了些,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洛冰冇有掙紮,就那麼僵了一會兒,然後像是被人慢慢剝開了一層殼,她終於放鬆下來。
她靠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自嘲:“我來之前,告訴自己不能這樣的。結果還是這樣。”
林浩低頭,下巴抵在她發頂:“怎樣?”
“心軟。”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