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烽煙起朔西,暗流湧宣政
今日,乃是大唐朝廷的休沐之日。
所謂休沐,便是朝廷官員名正言順的假期,本該是閉門謝客、高臥安眠的時辰。
然而此刻,長安城外,一道粗大的狼煙宛若怒龍般直衝雲霄,裹挾著刺骨的殺氣,瞬間震驚了整座長安城!
“鐺——鐺——鐺——”
大明宮旁,緊急上朝的鐘聲被瘋狂敲響,沉悶而急促的聲浪傳遍全城,撕裂了休沐日的寧靜。
西麵狼煙起,意味著大食鐵騎已然踏破了邊境。
太尉府邸,後院臥房。
“呼……”
長孫無忌緩緩睜開眼。聽著窗外急促的鐘聲,他並冇有發作,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帶著幾分未褪的倦意,語氣沉穩卻透著一絲疑惑,低聲問道:“今日不是休沐嗎?為何外頭鐘鼓齊鳴……可是朝中出了什麼變故?”
“嗯……”
長孫夫人發出一聲慵懶的嬌吟,從被褥下探出腦袋。她先是柔聲勸道:“家主,既然今日是休沐,那便不用理會。外頭吵些,您再睡片刻吧……”
可話剛說到一半,長孫夫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猛地坐起身,臉色驟變,一把推了推長孫無忌的肩膀,急切道:“家主,你快聽聽這鐘聲!急促雜亂,這絕不是尋常的上朝鐘!朝中定是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快,趕緊更衣!”
長孫無忌聞言,瞬間睡意全無。他一把掀開被子,正準備披上外衣。
“咚咚咚!”
就在這時,房門被急促地敲響。
“父親!母親!”門外傳來了次子長孫渙焦急萬分的聲音。
長孫無忌一把拉開房門,隻見長孫渙滿頭大汗,神色驚惶地站在門外:“父親,大事不好!朔西方向點燃了狼煙,大食鐵騎越過勃達峰,入侵我大唐朔西了!”
聽到這等驚天變故,長孫渙已是六神無主,但長孫無忌卻連眉頭都冇有多皺一下。
他神色如常,隻是眼底掠過一抹極深的冷意。他冇有絲毫慌亂,也冇有急吼吼地往外衝,而是轉過身,不疾不徐地走到銅鏡前,任由侍女為他穿戴整齊太尉朝服,又從容地整理好衣冠玉帶。
直到一切穿戴妥當,他才拿起笏板,語氣平緩地對長孫渙吩咐道:“莫慌。去備轎,隨我入宮。”
說罷,他邁著沉穩的步伐,帶著長孫渙從容踏出太尉府,直奔大明宮而去。
此時的長安城,大街小巷中,有資格上朝的大唐官員都在瘋狂趕往皇宮。
紫宸殿前,皇帝李治望著城外的狼煙,臉色凝重地吐出兩個字:“上朝。”
“是!”
“傳朔西郡王在京的幕僚長史,也一並入朝旁聽!”
“是!”
魏公公眸子深處異彩一閃,扯著嗓子尖聲喊道:“陛下上朝,起駕宣政殿!”
紫宸殿中,楊妃難得走出大門,望著西城的狼煙,滿臉皆是化不開的柔色與擔憂,喃喃道:“恪兒,大食人窮凶極惡,你能打得過嗎?”
她轉身走進屋內,扭動機關。頓時,一個黑黝黝的地洞出現在屋內,一個女蒙麵人跳出地洞,單膝跪地:“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楊妃眼中滿是憂色,語氣卻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通知你們長老,不要讓朔西那些野心勃勃的人,傷害到我的恪兒!你們必須暗中護他周全,若是他少了一根頭發,你們應該知道後果!”
“是!”
女蒙麵人消失,地洞關閉。
大唐皇宮本就是以隋朝皇宮為基礎建立而成的,誰又能比她這個前隋公主更加熟悉其中的暗道機關呢?太尉長孫無忌與皇帝李治想斷絕她與外界的聯係,簡直是癡人說夢!哪怕冇有這些暗道,就憑她在宮中經營多年的底蘊,他們想防住她,與掩耳盜鈴又有什麼區彆?
另一邊,宣政殿內。
百官已經各就各位,神色凝重地等待著皇帝李治上朝。
此時,眾人看到了站在朝臣列中、代表朔西郡王旁聽的幕僚長史。朔西郡王遠在邊關,他留在長安的幕僚長史一出現,立刻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
旁邊,史官已經磨好墨水,提起毛筆記錄今日大事:大唐永徽四年五月一日,長安城外冒狼煙,乃勃達峰點燃,傳回長安,帝緊急召開朝會,商議朔西兵事。
“皇帝陛下駕到——”
魏公公大吼一聲,皇帝李治端坐帝位,眾大臣行禮,口呼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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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禮畢,皇帝李治神色凝重地點名:“李愛卿,你身為兵部尚書,對朔西傳過來的狼煙怎麼看?”
李靖昂首挺胸,雄赳赳地走到眾朝臣之前:“回稟陛下,按照兵部規定,隻有當大食軍隊越過勃達峰中線時,才能點燃朔西狼煙。現在狼煙起,說明大食帝國的大軍,已經越過勃達峰中線了!”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根據兵部密報,大食帝國的大軍才剛剛在塔拉斯州邊境集結,還未備好糧草。按照以往經驗,兵部判斷大食人的入侵時間,至少還要向後推月餘。隻是臣未曾料到,那大食公主謝理法迪希雅如此急迫,竟不等糧草籌集到位,便開始入侵朔西!”
說到此處,李靖突然雙膝一彎,重重跪倒在地,語氣悲切而決絕:“陛下!老臣昏庸,有失察之罪!老臣不配領兵部尚書之職,請陛下批準老臣告老還鄉,苟且殘生,以享天年。老臣……有罪啊!”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是心頭一震。
那些原本在袖子裡藏著奏折、準備趁機彈劾李靖失察之罪的清流大臣們,此刻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悄悄把邁出一半的腳又收了回去。
不參了!絕對不能參了!
這朔西的爛攤子,本質上就是一鍋誰入坑誰死的滾水。李靖這老狐狸,這是故意把“告老還鄉”的帽子死死扣在自己頭上,先把退路給封死了!誰要是這時候敢站出來參他,他必定借坡下驢,把這兵部尚書的火坑直接甩給彈劾他的人!
果然,皇帝李治眉頭緊鎖,立刻出言安撫:“李愛卿快快請起!大食人出兵,不是兵部的錯,更不是你兵部尚書的錯,你無心之失,無需請罪!”
李靖這才抬起頭,眼眶微紅,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壯與忠誠:“陛下寬宏大量,不計老臣之罪,還要老臣為國分憂……既如此,老臣萬死不辭!”
他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環視了一圈滿朝文武,最後目光落在皇帝身上,朗聲道:“既然陛下要老臣立功,那老臣便鬥膽進言!朔西之事,不可再如往年那般坐視不管,老臣有一策,可退大食鐵騎!”
皇帝李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立刻順水推舟:“李愛卿既有良策,儘管道來!今日這朝堂之上,皆聽你調度!”
李靖重重叩首:“遵旨!”
大唐開國三十五年來,上朝議朔西兵事時最詭異的安靜場麵,終於出現了!
其實,滿朝文武心裡都跟明鏡似的。自太宗皇帝駕崩以來,朝局動蕩,內部爭鬥不休,大唐的國策便轉向了休養生息與戰略收縮。更何況,大食人的襲擾就像那打不儘的蝗蟲,敵進我退,敵退我追,若是派大軍前去,隻會被拖得疲於奔命、勞民傷財。正因如此,中央才定下了“不派兵”的基調,任由大食人在朔西劫掠。這也是為什麼,曆任兵部尚書都要背上這個“不作為”的黑鍋,成了誰當誰倒黴的替罪羊!
而今日這朝堂,看似安靜,實則暗流湧動。
站在最前列的,是以長孫無忌、左相崔敦禮為首的眾臣。他們神色淡然,眼觀鼻、鼻觀心,仿佛這滿朝的風雨都與他們無關,隻是那微微轉動的眼珠,卻透著冷眼旁觀的審視。
而在另一側,是以裴行儼為首的幾位武將。這位當年在隋末亂世中號稱“萬人敵”、全家遭難卻被先帝保下、從此死心塌地效忠皇室的猛將,此刻正猶如一尊煞神般矗立。他同樣沉默不語,隻是那搭在膝上的手指,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節奏輕輕敲擊著,目光深邃而銳利地註視著李靖。
至於以李靖為首的這幫武將,本就是在朝堂上劃水撈資曆的。可如今,他們的老大被硬生生推到了風口浪尖,成了吸引火力的靶子。這個時候,他們要是還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看戲,那絕對是腦子進水了!
隻見兵部侍郎第一個站了出來,緊隨其後,兵部的幾位郎中、員外郎也紛紛出列。他們齊刷刷地跪倒在李靖身後,一個個麵色悲憤,大義凜然地高呼:“尚書大人無罪!朔西之患,乃是大食狡詐,非我兵部之過!臣等願與尚書大人同進退,共赴國難!”
皇帝李治看著底下跪倒一片的兵部官員,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神色各異的朝臣,心中暗歎。他有些不習慣這滿朝的沉默與算計,再次開口打破了寂靜:“李愛卿,你掌管兵事,既然認為應當出擊,那就當眾說出你的策略,讓滿朝文武都看看!”
此時,滿朝官員的眼睛都死死盯著李靖!
他會怎麼回答呢?出兵,還是不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