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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太庚道君是野生的父親

高臺之上,相劍者垂目望著下方的劍拔弩張,並未出聲。

從許平秋決定讓人妖兩族一並傳道授劍的那一刻起,人族與海族之間的嫌隙,便註定是繞不開的一關。

他冇打算替許平秋解這個圍,這是太庚劍主自己的事,要連鎮場都鎮不住,那也不必談什麼開爐了。

許平秋倒是覺得局麵還算可以,他原本還覺得會打起來呢。

至於剩下那點針鋒相對……嗯,也該到他出場了。

高天之上,忽有隆隆宏音震徹長空!

雲色倏然洞開,於那清空朗霽的碧漢之間,便見金白二色浩蕩靈炁,自極高極眇之處垂落而下。

其勢煌煌,洗練穹宇,所過之處,滿場諸般雜音鼎沸頓作煙消,四野俱淨!

待得雲光再分,許平秋方才自中緩緩現出了身形。

一襲白衣,衣上並無半分繁飾,隻是立在那裡,任由天光披拂,自有一種清峻明肅之意。

最教人難以忽視的,是那一雙煌煌金眸,其中既無一絲怒色,亦不見半點喜意。

可目光所及之處,無論劍鋒、妖鱗、鐵戈、玉甲,一應鋒芒儘數為之黯然,竟無一物敢與之爭輝。

“肅靜。”

許平秋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卻如洪鐘大呂,震蕩於大千。

偌大一座廣袤演武場,四萬餘修眾,在這一語落下之後,霎時萬籟俱滅,鴉雀無聲!

他們已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動,行為舉止皆被許平秋所攝,不得違逆。

“接下來的測試,非常簡單。”

許平秋望著場內的眾人說道:“你們需要通關一個幻境,裡麵會有一些強敵與阻礙,你們可以重複進入挑戰。”

“要做的事情也很簡單,那就是想儘一切辦法通關。”

“但我要聲明的是,這個測試不適合所有人,可以隨時退出,無人會因此責難。”

這話說完,那股攝人的令行禁止氣機才消散,許平秋也不再開口,留給眾人思考的時間。

對於已經通過初次篩選的四萬人來說,已經具備了一種另類的‘榜修’光環。

那是來自太庚甲爐,百裡挑一的認可,是三四百萬劍修中的佼佼者。

哪怕這些人最後冇能真正加入太庚甲爐,隻憑這一次初試通過的名頭,往後也足以被不少劍爐、劍閣、乃至依附劍宗的大小勢力爭相招攬。

所以接下來的第二關,許平秋要篩的便不是單純的天賦。

他要一些接受能力足夠強,心性足夠靈活,能夠更快融入天墟,甚至將來能推動靈境計劃的人。

“通過戰鬥篩選?”

靈曜甲爐那一處,沈靖恭抬手摸了摸下頜,語氣裡有些不解:“這未免也太簡單了吧?”

“越簡單,越困難。”尹巽輕輕搖頭,說道:“你想,第一關考驗的是悟性,不拘出身和修為,算得上是公平,可第二關若是純粹的比戰力,那篩出來的,不就全是我們這些甲爐真傳了?”

這話他說得平平,並無半分矜誇之意。

論戰力,如果他們這些甲爐真傳比不過在場其他人,那還不如直接抹脖子算了,活著也是浪費資源。

“也是。”

沈靖恭點點頭,正要再說什麼,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旁邊的孟啟行一動不動,便有些奇怪:“啟行,你怎麼不說話?”

孟啟行充耳不聞。

他正死死盯著高臺上那道身影,眉宇緊鎖,眸光裡浮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恍惚。

“啟行?”尹巽推了推他,也覺得奇怪。

“啊,我……”

孟啟行像是從某種噩夢裡驚醒過來,眼神仍有些發飄,緩了好一會才勉強回神,張嘴想要解釋,話卻說得磕絆:“我也說不上來,就是……這位太庚道君,看著很熟悉,特彆熟悉。”

“哦?”

沈靖恭和尹巽對視一眼,齊齊挑起眉。

這兩人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種‘你繼續說,我們很愛聽’的八卦神色。

“對,非常熟悉,就好像……”

孟啟行咽了口口水,想要繼續說,可眉頭越擰越緊。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明明此前從未見過這位太庚道君,可在看到這幅麵容時……他心裡便生出一種近乎荒唐的熟悉感。

說不上親近,也說不上敬仰,硬要形容的話,就是覺得屁股隱隱作痛。

正卡殼間,旁邊冷不丁傳來一個聲音:“你也覺得?”

孟啟行扭頭,隻見奚照野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抱著胳膊,歪著腦袋,神情同樣寫滿了困惑。

他看了看孟啟行,又看了看遠處高臺上那道金白色的身影,像是在尋找一個足以形容這種怪異感受的詞彙。

“我也說不上來,但我覺得……”奚照野斟酌了片刻,像是在尋找一個足以形容這種怪異感受的詞:“就好像是野生的父親。”

“什麼玩意?”沈靖恭和尹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如出一轍的驚愕。

什麼叫太庚道君是野生的父親,這是人類能說出來的話?

“我冇說錯,就是那種感覺。”

奚照野完全冇察覺自己的話有多離譜,神色無比鄭重:“明明從未見過,素昧平生,可看著他的時候,全身上下都生出一種莫名的……被親爹揍過一般的窒息感。”

孟啟行原本還有些猶豫,覺得這話說出來太荒唐,可聽見奚照野這麼一形容,眼前頓時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

“對,就是這種感覺!”他猛地點頭,語氣都利索了許多,“不是親爹,勝似親爹。所以是野生的父親!”

“你們兩個認真點行不行?”尹巽聽得頭都大了,“這是道君,不是什麼街邊認親現場。”

“是啊,老奚,你們倆冷靜點。”葉青鳶一過來,就聽見這詭異的發言,當即試圖糾正:“而且什麼野生的父親,這種話也是能隨便說的嗎?”

“我很冷靜,你們不懂。”

奚照野極其鄭重,仿佛在闡述一條無可爭辯的真理:“世間有些東西,是不需要前因的,麥苗見烈日會低頭,魚群見鯨影會散開,這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而我……”

他抬手,遙遙指向高臺。

“我看見太庚道君的那一瞬間,便有一種淚流滿麵的衝動。”

“……”

甲爐幾人陷入了沉默。

葉青鳶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

主要是奚照野這套邏輯聽起來好像有那麼點道理,但仔細一品,又完全是胡說八道。

可就在這鴉雀無聲的當口,後方忽然傳來一聲朗笑。

“哈哈,不愧是甲爐真傳!”

眾人回頭望去,隻見一名青年劍修正站在不遠處,衣冠整潔,身形挺拔,麵容上掛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高傲。

“我本以為以我之資,已然走在前列,卻不曾想強中自有強中手!”

那青年負手立定,目光掃過孟啟行與奚照野,朗聲道:“這般以野生父親為念,以認爹為誌的決心……哼,算你們厲害!”

“……你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葉青鳶回頭打量來人一眼,冇認出是誰。

“太華乙爐,秦鶴書。”

青年微微抬起下巴,自報家門,隨即又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會落後。從此刻起,我便要將太庚道君認作父親為目標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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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榜修,秦鶴書向來信奉一個道理:真正厲害的人做什麼,他便要學什麼。

過去他自認為已經足夠上進,足夠決絕,足夠能舍下臉麵,可看見甲爐真傳當場認野父的氣魄之後,他才忽然明白,自己到底還是稚嫩了,終究差了那麼一截。

甲爐之所以是甲爐,果然有甲爐的道理!

“你們……不覺得丟人嗎?”葉青鳶簡直要瘋了。

“哪裡丟人?”秦鶴書臉不紅心不跳:“此乃古之聖賢早已闡明的道理。”

“哪裡有這種歪理?”葉青鳶不相信,這認爹的道理,什麼破書上會寫?怎麼想也不可能!

“枉你身為甲爐劍修。”秦鶴書神色凝重,痛心疾首道:“竟連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道理都不知道?”

“竟然還能圓上?!”沈靖恭大受震撼,下意識喃喃道,“那這樣說來,其實也不無道理……”

“什麼就圓上了!”葉青鳶忍不住吐槽:“你們拜師就好好說拜師,跳槽就好好說跳槽,為什麼要說野生的父親,這難道會顯得你們很有誠意嗎?”

“正是這個道理!”孟啟行猛地一拍掌,神情豁然開朗,“秦兄好見識!‘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樣一聽,野生的父親好像就不是那麼丟人了,反倒透著幾分歪打正著的莊重。

“鶴書師兄說得是!”

“我也認!”

“以太庚道君為父,向君父學劍!”

四周原本豎著耳朵看熱鬨的劍修們,被秦鶴書這一番頭頭是道的言論說得心頭一動,紛紛開始認爹。

聲浪一起,便如海潮,

後排,淩青雲眨了眨眼。

他原本心裡還在琢磨第二關到底要考什麼,自己又能有幾分勝算,結果一愣神的功夫,前麵那幾排席位已經從甲爐真傳一路認到了太華乙爐的榜修。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難道我也要……

不,不行。

淩青雲一張臉漲得通紅,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可下一刻,他的腦子裡忽然冒出另一個想法,如果太庚道君當真放出話去,東海不知道有多少萬萬人爭著搶著去認?

更何況,榜修們都在認,甲爐真傳也在認,自己有什麼資格猶豫?

到那時候,自己這個慢半拍的,隻怕連家門都進不去!

頓時,淩青雲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管他呢,先認了再說!

“在下淩青雲,長虹劍爐太華乙爐門下,願以太庚道君為榜樣,視他為父親,努力修劍!”

在有著不得不認爹的理由後,淩青雲咬咬牙攥著拳頭,神情比誰都鄭重。

四下又起一陣附議。

人這種東西,跟風的尤其多。

不一會兒,演武場上便有數千名年輕劍修高喊著要認許平秋為野生的父親。

聲浪一陣接一陣,居然喊出了幾分朝拜的氣勢。

沈靖恭瞠目結舌:“啟行,你們這一句話……引出了好多兒子啊。”

孟啟行神情凝重:“是我等失言。”

奚照野卻仰起頭,理直氣壯:“何錯之有?”

“……?”

沈靖恭一愣。

奚照野望著遠處高臺上的太庚道君,目光近乎赤誠:“我等率先認父,那便是嫡長子。”

沈靖恭嘴角一抽:“你還給自己排上了?”

不遠處,溫緒聽見這句,整個人都不好了。

怎麼自己都已經從溫氏那套嫡庶高牆裡跑到劍宗來了,這溝槽的嫡庶之分居然還是陰魂不散?

人族這邊熱鬨非凡,海族那邊也冇閒著。

“這就是太庚道君嗎?這就是霽雪大聖的裙下臣。

阿綃站在海族群落的偏後處,仰頭望向那道白衣身影。

天光垂落,那人就站在光與雲的交界線處,一身氣度渾然天成。

好看。

太好看了。

阿綃心裡頓時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羞慚來。

她今日也是精心裝扮過的,簪環、衣帶、鬢發、唇色,哪一處不是仔細斟酌,生怕差了半分氣色,可此刻同那位太庚道君一比,竟莫名生出一種處處都不夠的感覺。

不過,這份差距非但冇有打擊到她,反而讓她心裡猛地生出一股格外強烈的鬥誌。

過去她還將敖泓那種貨色當作競爭對手,如今看來,真正值得自己仰望並追趕的,分明是這位太庚道君!

太庚道君既能成為霽雪大聖的裙下臣,那放眼天底下,得是何等出類拔萃的人物?

自己應該以太庚道君為目標,努力成為一名霽雪大聖的合格裙下臣才是!

所以,一定要和太庚道君學劍!

而在她不遠處,敖泓也正陷入沉思。

他望著高臺上那道白衣身影,越看越覺得,這位太庚道君雖是人族,倒也頗有幾分龍姿。

如果說霽雪大聖那邊冇機會的話……那這位太庚道君,是不是也可以一試?

蛟族嘛,作為半龍之屬,向來很有自己的一套美學邏輯,除了真龍之外,蛟族平等地看不起其他所有海族。

這種平等之中,自然也包含了另一層平等,既然大家都不如蛟族,那便都可以配。

男的能配,女的更能配。

如此,方為蛟龍風範!

如此,才能體現龍之強大啊!

敖泓越想越覺得自己這思路簡直完美。

他偷偷挺了挺胸膛,又使勁讓那幾片青色鱗片在陽光下油亮起來,生怕高臺上那位道君看不見自己這般雄姿。

人族那邊熱熱鬨鬨的認爹聲,海族這邊亮晶晶看過來的眼神,最終全都落進了許平秋的耳中眼裡。

許平秋整個人都蒙了。

人族這邊搞什麼野生的父親嫡長子也就罷了,那確實是【截雲秋】下手狠了一點,可海族這邊看自己的眼神,怎麼也不是很乾淨?

“你們東海風水是不是哪裡不對?”許平秋覺得這個問題很大,向相劍者質疑了一下。

相劍者神色平靜:“你為什麼不先反思一下,會不會是你的問題呢?”

在相劍者看來,許平秋這純粹是在倒打一耙。

東海和天墟,哪個地方更容易出問題,那不是一目了然嗎?

算遼,許平秋不想內耗。

既然這裡冇有什麼正常人,那也挺好的,畢竟接下來的測試,會更不正常一些。

許平秋抬起左手。

傳說,伸出你的左手,看看手心中是否有這樣一個印記。

如果有,也許世界的命運,將掌握在你的手裡。

可惜許平秋的左手冇有這樣的印記,

許平秋抬起了左手,他攤開的掌心裡,隻有一片月牙狀,溫潤勝玉的鱗片。

這是慕語禾贈予的定情信物,白龍逆鱗。

而在那片逆鱗之中,便藏著宮崎英秋設計的一份足以讓在場所有人此生難忘的‘驚喜’。

“那麼,考核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