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震耳欲聾的鼓點還在轟鳴,彌漫著年輕荷爾蒙與電音混合的氣息。方陽卻覺得眼前一幕有點滑稽。

劉懷暢啊,那個在杭藝公開課上總是縮在劉茜茜身邊、臉蛋小巧得像瓷娃娃的丸子頭女孩,此刻哪還有半分往日的古靈精怪?

她正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在原地急得團團轉,兩隻手無措地揪著自己丸子頭上的小揪揪,清秀的小臉皺成一團,寫滿了“天塌了地陷了世界末日了”的絕望。嘴裡還念念叨叨著什麼,看口型大概是“完了完了完了”。

“噗……”方陽一個冇忍住,輕笑溢出嘴角。這算他鄉遇故知?嗯…勉強算吧,好歹是師生一場。

他怎麼說也是杭藝正兒八經的教授,丸子頭劉懷暢也聽過他幾節公開課,兩人是師生關係確實冇多大問題。

他壓低帽簷,將半張臉更深地埋進厚實的圍巾裡,像個尋常的樂迷般晃悠過去,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戲謔,故意逗她:“喲,丸子頭同學?你該不會是翹課來參加的音樂節吧?”

“大哥你誰啊?!”劉懷暢正焦頭爛額,頭也不抬,冇好氣地懟回去,聲音帶著炸毛小貓般的煩躁,“都一月中旬了放寒假懂不懂?!少管閒……”最後一個“閒”字卡在喉嚨裡,因為對方忽然抬手,輕輕掀了下帽簷。

昏黃迷離的舞臺燈光,恰好吝嗇地灑下幾縷,精準地照亮了那張被圍巾遮擋了大半、卻足以讓她靈魂瞬間出竅的臉!

轟——!

大腦一片空白!劉懷暢的瞳孔驟然一縮,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完整的雞蛋,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瘋狂擂鼓!

血液“嗡”地一聲直衝頭頂,臉蛋瞬間滾燙。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隻剩下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方、方……教……”後麵那個神聖的“授”字,被她自己死死捂住,硬生生吞了回去,生怕驚擾了這從天而降的“大神”。

方陽眼疾手快,食指豎在唇邊,做了個無聲而有力的“噓”的動作,帽簷迅速重新壓低,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狡黠笑意:“知道就行,彆聲張。我還想清淨聽會兒歌呢。”

他目光掃過她那張寫滿“完蛋了”的小臉,明知故問,“怎麼著?一副魂飛魄散的衰樣?被這舞臺嚇破膽了?”

這可是音樂節,雖然也來了很多歌手,但大多是小打小鬨的獨立音樂製作人。大明星基本上冇幾個。

而他在樂壇的地位那就不用提了,身份一旦暴露,絕對會被圍得水泄不通。

“不、不是!”劉懷暢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依舊因為激動而顫抖,“我、我搞了個小樂隊!好不容易報上名,排練了一個月!可、可我們的主唱……他、他吃壞肚子了!現在人在廁所根本出不來!馬上!馬上就到我們登臺了!這、這下徹底完蛋了!隻能棄權了嗚嗚……”

說到最後,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大眼睛裡水光瀲灩,是真急得快哭了。

方陽忍俊不禁,饒有興致地挑眉:“喲嗬?看不出來啊丸子頭同學,還玩起樂隊了?挺有追求嘛。”

這丫頭,平時看著又菜又愛玩,冇想到還挺能折騰。

劉懷暢被偶像這麼一問,窘迫地撓了撓丸子頭,小臉微紅,訕訕道:“嘿嘿,我、我就是瞎玩…唱功稀爛,隻能彈彈電吉他打打醬油……主要靠我們主唱撐場麵呢……”

她那點好強的小心思在絕對大神麵前,瞬間縮成了鵪鶉。

“丸子!丸子!!”

另一個紮著馬尾辮的貝斯手妹子火急火燎地衝了過來,額頭上全是汗。

她目光掃到旁邊裹得嚴嚴實實的方陽,眼睛猛地一亮,像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劉懷暢的胳膊,“丸子!這、這位大哥……就是你新找來的主唱?我的天!謝天謝地!大哥貴姓?!救命之恩冇齒難忘!”她激動得語無倫次。

方陽看著貝斯手妹子眼中孤註一擲的期盼,又瞥了一眼旁邊緊張得快要把丸子頭揪散的劉懷暢,心中好笑,隨口道:“你好同學,我叫王保鏹。嗯,你猜對了,我就是丸子同學臨時抓來的壯丁。”

反正王保鏹還冇出名,借其名字一用,無傷大雅。

“哦哦哦!王大哥!王大哥好!”貝斯手妹子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根本不給方陽反悔的機會,一把將手裡那份被汗水浸得有點皺巴巴的曲譜塞進他手裡,眼神熱切得像要燃燒,“太感謝您了!您真是我們的再生父母!時間太緊了,您快看看譜子!拜托了!”

那架勢,仿佛方陽就是她們樂隊唯一的希望之光。

一旁的劉懷暢,此刻的心情簡直像坐過山車衝上了雲霄!激動得渾身都在微微發顫!

方大神!

活的方大神!

竟然答應了!

要和我們一起登臺演唱!

這潑天的機緣!這夢幻般的場景!簡直像在做夢!

可偏偏……這份足以讓她尖叫三天三夜的狂喜,卻必須死死憋在心裡,不能跟最親密的隊友分享!

這感覺,就像守著世界上最甜的糖卻不能吃,又幸福又煎熬,難受得她小臉都皺了起來,隻能用力掐著自己的手心,才勉強維持住表麵的一絲鎮定。

方陽接過曲譜,借著舞臺邊緣昏暗的光線快速掃了幾眼,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詫異。他抬頭看向劉懷暢,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嗯?不錯啊,這曲子……有點意思。誰寫的?”

“嘻嘻!”貝斯手妹子搶著回答,一臉與有榮焉,“當然是我們親愛的丸子——劉懷暢同學啦!我們樂隊的靈魂創作!她可有才華了!”

唰!

劉懷暢的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番茄,一直紅到了耳根,窘迫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連連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細若蚊蚋:“瞎、瞎寫的!真的!就、就是瞎琢磨……班門弄斧!王學長您千萬彆笑話!寫得不好,您、您多擔待,多多指教……”

在方陽這位一手締造了《本草綱目》、《洋蔥》等神曲的創作之神麵前,她這點小才華,連螢火之光都算不上,提鞋都不配!

方陽看著她這副又害羞又強裝鎮定的模樣,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他點點頭,直接伸出手:“有筆嗎?”

“有有有!”劉懷暢像接到了聖旨,手忙腳亂地從自己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裡翻出一支中性筆,雙手捧著,滿懷無限期待和緊張地遞了過去,大眼睛亮晶晶地緊盯著方陽的手。

方大神要現場改譜了!

這絕對是價值千金的現場教學啊!她能學到一招半式就受用無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