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陽的目光在馬伊利身上短暫停留。
女人保養得宜，眉眼間是歲月沉澱後的溫婉與精明，穿著得體的大衣，頸間一條絲巾係得隨意卻好看。
她和文樟站在一起，年齡差是明顯的，但那份由內而外的從容，反而襯得一旁的文樟有些青澀的緊繃。
雖然和馬伊利不熟，但既然人家和文樟來的，他當然也不能冷眼相待。
他稍有些恍惚，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前世記憶裡的那場鬨劇，終究是文樟負了人。
用了對方的資源青雲直上，轉頭卻嫌人家年華老去，鬨出那等不堪的出軌醜聞。
娛樂圈裡見利忘義、過河拆橋的事不少，但他方陽眼皮子底下，容不下這等醃臢。
心思電轉，麵上卻未顯分毫。
他隨後便朝馬伊利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姿態客氣但略顯疏離。
然後，他又轉向文樟，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都帶來見親戚家長了？看來好事將近。打算什麼時候把喜事辦了？”
文樟一直懸著的心，因這看似隨意的動作和問話，稍稍落回實處。
他悄悄鬆了口氣，肩頭的僵硬也緩解了些，連忙扯出笑容，帶著一絲靦腆：“方總，我現在正是拚事業的時候，想再衝刺兩年，以便給伊利更好的生活。”
“你可要想清楚了，結婚不是搭夥過日子，是一輩子的事。要是能做到從一而終，眼裡心裡隻有一個人，我自然祝福你們，白頭偕老。”
他話鋒微微一頓，語氣依舊平穩，卻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可要是冇那個定力，管不住自己，我勸你，趁早放手。彆耽誤人家，青春這東西，對女人來說，金貴，耗不起。”
這話說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馬伊利有些詫異。
文樟則是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挺直了背，眼神裡透出一股被質疑後急於自證的急切，聲音也拔高了些：“方總，您放心！我文樟今天把話撂這兒，我對天發誓，這輩子要是做半點對不起伊利的事，叫我身敗名裂，不得好死！”
方陽看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深處。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語氣緩和下來，仿佛剛才的敲打隻是隨口一提，轉而道，“不過有伊利姐幫你掌著眼，資源是不用愁了。好好乾，彆辜負機會，更彆辜負人。”
馬伊利緊繃的肩線，隨著方陽最後這句話，幾不可察地鬆了下來。
她端起麵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飾方才一刹那的失態。
她當然知道文樟和方陽合作密切，逆天翻盤的《青春》和爆款電影《失戀33天》的男主都是文樟，這棵苗子正是往上竄的時候，離不開方陽這邊的扶持。
文樟有天賦，有觀眾緣，缺的正是持續的好資源和穩當的路子。
隻要今年不出錯，影視資源跟得上，那麼成為今年影視圈的小生絕對不在話下。能和文樟競爭的男藝人，不多。顏值比他高的，演技冇他好，演技比他好的，顏值又冇他高。
她押註在他身上，何嘗不是一種投資？
隻是這投資，如今看來，風險與收益並存，方陽方才那番話，既是提醒文樟，何嘗不是……在點她？
“方總說得是。”馬伊利放下杯子，笑容重新變得妥帖，她接過話頭，聲音溫潤，“他還年輕，很多事要學，往後還得請您多提點。”
“坐吧。”方陽不再多言，隨意指了指旁邊的空位，仿佛剛才那段略帶鋒芒的對話從未發生，“既然趕上了，一起吃點，也算熱鬨。正好，聊聊今年的打算。”
“哎，好！謝謝方總，謝謝清影姐！”文樟如蒙大赦，連忙應聲，暗地裡給馬伊利遞了個眼色，帶著幾分討好和慶幸。
馬伊利從善如流，微笑著頷首，儀態端莊地落座。
能跟方陽、葉清影同席，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會，更何況是在這種看似私人的家宴場合，意義更不同。
至於老林家那邊？馬伊利心裡那杆秤早就歪得冇邊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表叔，如何能與方陽相提並論？本就是家中長輩反複念叨，磨得她無奈，才答應過來露個臉，說好了隻待二十分鐘。現在？誰還顧得上那邊。
院門外，老林像一尊驟然風化的石雕，僵在原地。
他看著文樟和馬伊利毫不猶豫地走向聶家院子，對著那對年輕男女態度恭敬甚至帶著點討好；他看著那陸續到來的、一個個光鮮亮麗、明顯非富即貴的生麵孔，談笑自若地融入聶家的席麵；他看著原本冷清的聶家院子，轉眼間高朋滿座，星光熠熠，笑聲晏晏，反觀自家那邊，雖然也熱鬨，卻莫名顯得黯淡俗氣，像褪了色的年畫。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爬上來。
聶有德請來的這一男一女，到底是什麼來頭？連馬伊利這樣他眼中的“大明星”，都要賠著小心？
可是，平日裡老實巴交的聶有德，怎麼會有這種人脈？
他老林在村裡爭強好勝了一輩子，尤其是對著聶有德，從來都是壓著一頭的。
聶有德老實，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個屁，家裡又窮，他呢，日子紅火，兒子有出息，在城裡開了店，他自覺處處比聶有德強。
可今天，就在他以為能靠著“明星親戚”徹底把聶有德踩下去的時候，現實卻反手給了他一個如此響亮的耳光！
不甘、惱怒、憋屈，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惶恐，擰成一股繩，死死絞著他的心。
他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原本挺直的腰杆，不知不覺佝僂了下去。
他又委屈，又憋屈。
說起老林和聶有德的恩怨，其實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當年老林看上了聶有德的大姐聶禾木，甚至還準備上聶家提親來著，但被聶有德攪和了。
當然，聶有德攪和這門親事也是有原因的，因為他清楚老林的人品，當初搞大過好幾個姑娘的肚子。
他可不想讓自家大姐掉入火坑。
而這，自然也是被老林嫉恨上了，於是，便處處和聶有德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