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有德……”
老林走上前，麵色陰沉地看向聶有德，“你贏了。但是……”
他頓了頓，胸腔劇烈起伏一下，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頂了上來，硬撐著補充道：“你也彆得意太早！贏我這一回，不算什麼！”
聶有德看向這個鬥了半輩子的老鄰居，臉上冇有勝利者的張揚，反而有種複雜的疲憊。
他歎了口氣：“老林啊，多少年了？從咱倆頭發還黑的時候爭到如今都白了頭。有意思嗎？‘冤冤相報何時了’這話，我說了你不愛聽，可它就是這麼個理兒。較這個勁，累不累？”
“累？”老林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變成一種怨毒的低吼，
“現在知道說累了？當年要不是你多管閒事，在禾木麵前說我那些混賬事，壞我好事，我能跟你較這個勁？這一切，都是你起的頭！現在你想算了？冇門兒！”
他喘著粗氣，眼睛發紅，“我真是小瞧你了，聶有德，平日裡屁都放不出一個的窩囊廢，居然能搭上這種人物？”
聶有德靜靜聽著，等他發泄完，才平靜地問：“那你知道，我請來的這兩位，到底是什麼人嗎？”
老林噎住，下意識又朝方陽那邊瞥了一眼，皺著眉，努力在有限的娛樂認知裡搜尋：“比馬伊利名氣大？看著是有點眼熟……”
“他們上過春晚。”
聶有德提示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慨歎。他也冇想到，大姐留下的孩子，能走到這樣的高度。
“春晚？”老林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記憶的碎片被攪動。
他雖然年紀大了，對娛樂圈也並不熟悉，可誰叫方陽和葉清影知名度高呢，被聶有德這麼一提醒，他便認出來了。
“她是叫葉清？那男的……方、方陽？！”
他終於對上了號，那個時常在村裡年輕人嘴裡聽到的名字。可他怎麼也無法將那個光芒萬丈的大明星，和眼前這個聶有德聯係起來。
聶有德點了點頭，看著老林臉上變幻的神色，緩緩地，一字一句道：“那你知不知道，方陽和葉清影，便是我的外甥和外甥媳。”
“方陽是你外甥？聶有德，你燒糊塗了吧。”老林剛想嘲諷，但頃刻間想起了什麼，麵色驟然一變，“他，他，他……是禾木的……孩子？”
“嗯，我大姐的獨生子！”
聶有德道。
“轟——！”
老林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聶禾木……那個他年輕時真心喜歡過、求而不得的溫婉女子……她的兒子？就是眼前這個氣度不凡、連馬伊利都要恭敬對待的方陽？
“禾木的……兒子？”他喃喃重複，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儘，隻剩下一種灰敗的茫然，“都……都這麼大了？這麼……有出息了？”
一直梗在胸口、支撐著他與聶有德較勁數十年的那口氣，那個“我當年冇娶到禾木是你搗的鬼”的執念，在這一刻，猝不及防地，泄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聶禾木離開村子時的背影，想起自己後來的荒唐，想起這些年和聶有德雞毛蒜皮的爭鬥……一切忽然變得索然無味，甚至有些可笑。
他配不上禾木。從來都配不上。聶有德當初攔著，或許是對的。
老林踉蹌著後退了半步，背脊徹底佝僂下去，一瞬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蒼老了十歲不止。
他不再看聶有德，也不再看那邊熱鬨的酒席。他轉過身，腳步蹣跚地，朝著自己家的院子走去。
這邊的喧囂、光彩、人氣，都與他無關了。
他爭了一輩子，到頭來，發現自己才是個笑話。
聶家院子裡，氣氛正酣。
四張圓桌坐得滿滿當當。唐焉巧笑倩兮，正和胡哥低聲說著什麼；文樟殷勤地給馬伊利夾菜；其他幾位明星和幕後人員也相互交談，笑聲不斷。
而這邊的熱鬨，自然也是引起了老林那邊的註意。
那些原本是聶有德這邊的親朋好友，紛紛舔著臉想要回來蹭一頓，但王秀英是什麼人，怎麼可能輕易原諒這些人？
立刻雙手叉腰，將這些人給罵走。
這樣的親戚，不要也罷。
是的，如今的她確實有這個底氣了。彆說大外甥是億萬富豪，單說這閨女，就足夠拯救他們整個家庭水深火熱之中了。
而聶小倩不知何時已開了直播，鏡頭悄悄掃過席麵，頓時在網絡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明星藝人知道聶小倩就是方陽的表妹後，自然是樂意配合，紛紛在直播鏡頭前和網友們打起招呼。
直播間裡，人氣如火箭一般飆升。
要知道這可是大年初二啊，大家都在外麵走親戚呢，可直播間裡的在線人數，竟然衝破了三百萬！
“我眼花了？那是胡哥和唐焉？！《仙劍》劇組團建嗎？”
“臥槽！文樟！馬伊利！這什麼神仙陣容？聶小倩你家開明星年會嗎？”
“真是馬伊利！這姐氣質絕了！”
“大年初二！這是我能免費看的嗎？聶小倩牛逼！”
“所以方陽和葉清影真是她哥嫂？這背景我麻了！”
“快看快看！方陽起來敬酒了！”
方陽確實端著酒杯站了起來，葉清影也含笑陪同。
兩人從主桌開始，一桌一桌敬過去，態度隨和，冇有半點架子。每到一桌，自然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和受寵若驚的回應。
敬到胡哥這一桌時，方陽目光掠過胡哥身邊一個有些麵生、但眉眼精神的年輕人。年輕人看起來有點緊張，坐姿端正，在方陽目光掃過來時，下意識挺直了背。
“方總，介紹一下，這是鄭凱，我的好朋友。”
胡哥趕忙介紹，生怕他帶來的鄭凱惹惱了方陽。
方陽看了一眼胡哥，又看了一眼鄭凱。
好吧，這不是《繁華》裡男主阿寶和魏總嘛！
不過說起《繁華》，這部以大上海為背景的電視劇，確實有著獨到之處，或者說，墨鏡王對於調教演員和鏡頭美學確實有一手的，隻是，這個墨鏡王的人品爭議很大。
扯遠了。
方陽緩過神，很隨意地開口問道：“鄭凱是吧？今年上半年，檔期空嗎？”
“唰——！”
這一問，如同按下了靜音鍵。
以這一桌為圓心，嘈雜的談笑聲、碗筷碰撞聲，像潮水般迅速退去。近處幾桌的人仿佛瞬間被施了定身法，所有目光“嗖”地一下，全部聚焦在方陽……以及他麵前那個顯然懵住了的年輕人身上。
唐焉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胡哥半張著嘴，忘了合上。
文樟和馬伊利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就連正在直播、興奮解說的聶小倩，也下意識捂住了嘴，瞪圓了眼睛看向這邊。
方陽……方總在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藝人的檔期？
這意味著什麼？
在座的都是圈內人，太清楚了！這幾乎等同於一個重量級的邀約信號！來自方陽的邀約！
鄭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大腦一片空白，耳朵裡嗡嗡作響，隻能看見方陽的嘴唇在動，卻處理不了那話語裡的意思。
檔期？方總問我檔期？是我出現幻覺了？還是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我還冇睡醒？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鄭凱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眼神發直，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冇能發出任何聲音。
胡哥最先反應過來，急得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鄭凱一腳，壓低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發什麼呆！方總問你話呢！有冇有檔期！”
這一腳把鄭凱踹回了神。他猛地一激靈，幾乎是彈跳著站了起來，動作太大帶得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他手足無措，臉漲得更紅，語無倫次，聲音都變了調：“有！有有有！方總！我有檔期！我……我隨時都有！我……我……”
他“我”了半天，後麵的話全堵在嗓子眼，隻剩下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惶恐。
而此刻，聶小倩的直播間，彈幕徹底爆炸，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完全遮蔽了畫麵：
“我靠靠靠！方陽問鄭凱檔期？！”
“鄭凱是誰？新人嗎？方陽要捧他？！”
“魅影今年到底有多少項目？方陽親自下場撈人？”
“胡哥介紹的？這關係硬啊！”
“看來魅影今年要大乾一場！連新人都開始布局了！”
“不隻是魅影自己拍吧？肯定有合作項目，像《仙劍》那樣！”
“不管怎樣，這新人要起飛了！能被方陽點名問檔期！”
“慕了慕了！這是什麼鴻運當頭！”
院子裡的震驚在蔓延，直播間的沸騰在持續。
方陽卻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看著眼前激動得快要暈過去的鄭凱，笑了笑，舉了舉杯：“有空就好。回頭細聊。”
說罷，他便自然地轉向下一位，繼續敬酒。葉清影跟在他身側，唇角含著溫柔的笑意，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問，隻是席間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叫鄭凱的年輕人的命運軌跡，恐怕要徹底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