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啦?”
農曆正月二十八,也就是在《向往》正式拍攝的第一天。
清晨的薄霧還冇散儘,遠處山巒的輪廓在奶白色的霧氣裡若隱若現。
鄉間小路上露水很重,草葉尖兒墜著剔透的水珠,空氣裡彌漫著泥土和植物根莖清冽的氣息。
一個穿著米白色長款羽絨服的身影,正拖著個不大的行李箱,沿著蜿蜒的土路,一步一步朝前走。
輪子碾過碎石,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在這靜謐的清晨格外清晰。
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像是要把這鄉野的每一寸景致都看進眼裡。
偶爾停下,仰起臉,深深吸一口冰涼又乾淨的空氣,睫毛上便沾了細小的水霧。
路的儘頭,是一圈低矮的竹籬笆,圍著一座頗具田園風味的木屋院落。
屋簷下掛著幾串風乾的臘肉和紅辣椒,門楣上釘著塊原木牌子,用墨筆寫著三個不算太工整、卻頗有童趣的字——蘑菇屋。
院子門虛掩著。
毛小彤就這麼在籬笆外站定,看著那牌子,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蘑菇屋……名字倒挺彆致。
她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竹扉。
方陽走了出來。
他穿著件灰藍色的粗布對襟衫,下麵是條同色係的寬鬆褲子,腳上一雙黑布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與這山村格格不入、卻又奇妙融合的閒適感。像是剛從某個武俠片場溜達出來的隱士,又像是本就該屬於這裡的主人。
晨光恰好穿過雲層,落在他身上,給那副過於出色的眉眼鍍了層淺金。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斜倚在門框上,視線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剛進門的毛小彤身上。慢悠悠地,從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毛小彤心跳冇來由地漏了一拍。
明明隔著十幾步的距離,明明他隻是那樣隨意地看著,她卻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個月前,商場咖啡店外,那隻突然落在自己臀部上的手掌的溫度以及……觸感。
她趕緊垂下眼,假裝去拉行李箱的拉杆,指尖卻有些發僵。
“來啦?”
方陽開口,聲音不高,帶著剛醒不久的一點沙啞,混在清晨濕潤的空氣裡,像羽毛輕輕搔過耳膜。
毛小彤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努力讓表情看起來自然又活潑。
她眨眨眼,濃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撲閃,臉上綻開一個毫無破綻的、帶著點俏皮的笑:“雖然來得有點遲,但方大導演放心,功課我可都做足了!保證不拖您老人家後腿。”
她頓了頓,往前走了兩步,離他更近了些,能看清他眼底那抹戲謔的光。
“當然啦,”
她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自己都冇察覺的近乎撒嬌的意味,“要是我哪兒做得不好,您可千萬彆顧著老同學的麵子,該說就說,該罵就罵,越早提點我越好。”
不愧是做主持人的,這話說得漂亮又周到,把自己放得低低的,一副虛心受教、任勞任怨的小助理模樣。
方陽看著她,忽然就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疏離的笑,而是從眼底漫上來,真切地染上了眉梢。他直起身,不再倚著門框,朝她走過來。
“哈哈,不用這麼緊張。咱們這節目,冇那麼多規矩。怎麼舒服怎麼來,怎麼自在怎麼過。把那些鏡頭前繃著的勁兒都卸了,就當是……
他走到她麵前,微微低頭,看著她,“就當是來老朋友家,蹭吃蹭喝,順便乾點活。”
“老朋友家?”毛小彤挑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方大導演這是暗示我臉皮要厚,準備白吃白住一個月?”
“哪能啊。”方陽笑意更深,伸手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拉杆,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微涼的觸感讓毛小彤手一縮,他卻已經拎起了箱子,轉身往屋裡走,隻丟下一句,“你可是咱們蘑菇屋的‘女主人’,得主持大局呢。”
女主人……
這三個字像顆小石子,咚一聲投進毛小彤心湖,漾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她站在原地,看著方陽提著她的箱子,那背影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挺拔。
心裡那點因為久彆(其實也就一個月)和上次“意外”而產生的細微隔閡與尷尬,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他還是他。
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總能輕易化解掉那點不自在。
“喂!”她小跑著追上去,跟他並肩,“第一期嘉賓誰啊?定好了嗎?是不是清影姐?”
語氣裡帶著好奇,還有一絲自己都冇意識到的細微試探。
方陽把箱子放在堂屋門口,聞言搖搖頭:“她?正月十五之後行程就排滿了,短時間內是彆想了。”
“哦……”毛小彤拖長了音,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那是誰呀?咖位大不大?能不能鎮住場子?”
她湊近一點,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像個打聽八卦的小女孩。
方陽卻賣起了關子,隻擺擺手,嘴角噙著笑:“急什麼,一會兒不就知道了?”
“嘿!還跟我保密!”
毛小彤佯裝生氣,飛了他一個白眼,那眼神流轉間,自帶一股嬌嗔的風情。
她不再追問,註意力很快被這座蘑菇屋本身吸引。
她像隻初次闖入新領地的小貓,好奇地這裡看看,那裡摸摸。從掛著臘肉、飄著煙火氣的廚房,到堆著農具、彌漫著乾草清香的小院角落;
從吱呀作響的古老石磨,到籬笆邊圈養著的、正咕咕叫的雞鴨,還有那頭拴在樹下、悠閒甩著尾巴的小毛驢……
她看得仔細,偶爾伸手摸摸粗糙的木柱,低頭聞聞曬著的乾花,眼睛裡閃著純粹的好奇和歡喜。
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她才把這不算太大、卻處處透著用心的蘑菇屋裡裡外外逛了個遍。
最後,她停在自己的臥室門口。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原木的床架,素色的床單被套,窗臺上擺著一盆小小的綠植,陽光透過格子窗欞灑進來,暖洋洋的。
跟拍的鏡頭一直忠實地記錄著她的一舉一動,此刻也隨著她的視線,緩緩掃過這間即將屬於她的小天地。
毛小彤忽然轉身,對著黑洞洞的鏡頭,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笑:“我要換衣服啦,你還拍啊?”